第293章 東陵梅家（1）
“你，認識宋哲嗎？”
聲音有些乾。
聽起來就像是嚨裡卡了一口痰，還帶著一點稀奇古怪的口音，大抵是某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來的野人吧，連話都不會說。
於東陵城中，這樣的人見得多了。
許多來城擺攤賣菜，賣野味草藥的，大都會有一點口音，只是口音這麼重還是第一次見，其實寧國的話，原本也算是方言的一種，大家都生活在中原大地，除了極數極為偏僻的地方，語言都差不多，大都有共通之，即便說不出卻也能聽個大差不差。
可這人的話，簡直就像是剛學會說話，著實古怪。
於是乎，在被抓住肩頭這人的眼裡，眼前這幾人已經從鄉野土包子變了山林間的野人。
所謂野人，自古有之。
便是那些沒有戶籍名冊，沒有在府備案之人。
這些人不得經商，不得科舉，便是種田都不行，當然也就不用稅，常年廝混于山野之間，才得野人之名。這年月日子艱難，苛捐雜稅就讓人活不下去，便有不人主捨棄份，了深山老林做一個野人。
本是想要發飆的，又見這幾個野人材高大，壯，渾上下髮旺盛，一看就是不好惹的，到了邊的咒罵也就愣生生的吞了回去：“什麼宋哲，我怎麼知道？”
那野人聽聞他不知曉宋哲，也便鬆開了肩頭。忙跑開一點距離，狠狠衝著地上啐了一口：呸，遇到幾個瘋子。在這幾個野人面前罵，終究是沒那個膽子。
這野人也不計較，許是也聽得不甚明白，重新回到隊伍，向七人中間一個十六七歲的年郎便搖了搖頭。七人中，有六人已經年，材高壯，一看便是山林中狩獵的好手。唯有被六人簇擁在中間的一個，子稍微瘦削了一點，更顯稚。可從七人相的方式來看，這個年齡最小的，也是份最尊貴的。
斡裡玄！
烏古論部的一位王子，斡裡不的親弟弟，真部落的人名，大多古古怪怪。
這七人，赫然正是烏古論部僅剩下的幾個倖存者。
烏古論部在極早的時候其實還不這個名字，那時候斡朵裡部，他們甚至算不得是真正的真人，祖先甚至可以追溯到匈奴那邊，那時斡朵裡部只是匈奴中一個小部落，因著一片馬場和一個大部落發生了衝突，遭到對方圍殺。
這樣的事在異族當中極為頻繁，每一塊水草的地方，都是部落爭搶的目標，能搶到更大的地盤，部落中的人就有更大的活下去的機會。斡朵裡部不是對手，被迫遷徙，如同無浮萍，最終一直飄到海西那邊才算是紮了，多年過去，同真不同部落通婚，要說是真人倒也沒什麼問題。
至於斡朵裡部這個名字也改了烏古論。
唯獨保留著斡裡這個姓氏，就像斡裡不，斡裡玄。還有烏古論部的極烈汗，雖然稱作烏古論極烈，但這是一種尊稱，就像寧和帝沒當上皇帝之前大都寧王，沒幾個會直呼其名。
至於斡裡玄邊剩下六個蠻人，分別做斡裡延，斡裡赫，斡裡山，斡裡明，斡裡屠，斡裡晟。這六個蠻人，皆是斡裡玄的親衛，在斡裡玄剛出生的時候便被烏古論極烈安排在斡裡玄邊照看，每一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，尤其擅長獵。
兩月之前，烏古論部落突遭滅頂之災，一場大火燒整個部落，更有一個個披黑玄甲計程車兵，於部落中大肆屠戮，恰逢斡裡玄率領著邊親衛進山狩獵，躲過一劫。他們都不知自己究竟是用了多大的毅力，這才趴在地上沒有妄，只能眼睜睜看著部落中的親人，朋友一個一個被殺死……那是從未經歷過的痛苦和折磨。
他們也知道，那種況下就算是從雪地裡鑽出去，除了增加幾之外也毫無用。
唯有活著，或許還能找到一點報仇的機會。
幸而老天對他們還有最後一憐憫，大王子臨死之前的那一聲嚎，讓他們知曉了仇人的名字。
宋哲！
自那個夜晚開始，他們餘下的生命，都將為殺死宋哲而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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