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蠍們似乎對顧湘也頗為忌憚,慢慢地從四面八方靠近過來,顧湘餘掃到神茫然的曹蔚寧和明顯沒什麼戰鬥力的張嶺,真覺得風蕭蕭兮“二水寒”,這就是人生中最倒黴的時刻。
便簡短地對曹蔚寧道:“你忘了麼?毒蠍的死士,要殺那小鬼。”
曹蔚寧“啊”一聲,想起來了,高家莊的那幾個死人,就是這造型,於是立刻戒備起來,抖出長劍,對一邊的張嶺吩咐道:“別離開我邊。”
顧湘纖秀的雙眉一擰,決定先發制人,手中扣上一把暗,不要錢一樣地便灑了出去,然後混戰開始了——
周子舒懷疑顧湘是“鬼谷紫煞”,這小姑娘年紀不大,手段卻不,武功也絕對不弱,曹蔚寧雖然詩詞歌賦上的本領讓人蛋疼了一點,畢竟也是清風劍派這一代人裡最拿得出手的高徒,而且從未因為不務正業的讀書活而耽誤練功夫,兩人聯手,實力的確是不俗,即使對方是毒蠍的死士,也能放手一搏。
可毀就毀在,還要護著個小累贅張嶺。
顧湘這輩子殺人放火從沒這麼束手束腳過——只見曹蔚寧被一個死士纏住,不提防,另外一個繞過了他,向張嶺撲過去,急之下,曹蔚寧一把拎起張嶺,扔給顧湘,顧湘“哎喲”一聲,只得接住,可那怎麼也是百十來斤重的個人,被衝撞地往旁邊退了三四步,好容易穩住,期間挑死了一個差點勾住頭髮的毒蠍,鞋尖上彈出的暗彈出在另一個毒蠍的小腹上,後者沒死,還不依不饒,又被補了一下,這才去見了閻王。
刀劍影著張嶺的頭頂耳邊而過,他隔一會就疑神疑鬼自己是不是被割掉了什麼地方,須得手,然後忍顧湘和曹蔚寧兩個,把他像麻袋一樣丟來丟去,在空中翩翩飛舞,簡直頭暈眼花。
等著一場混戰暫時告一段落的時候,顧湘的腳已經被對方的全染紅了,腰上還捱了一鉤子,幸好閃得快,不然小人就變兩半的小人了,一張俏臉失了,曹蔚寧也比好不到哪去,狼狽極了。
這一片地方,幾乎就只剩下他們三個活。
顧湘當機立斷道:“立刻走,不然麻煩更多,快!”
曹蔚寧和張嶺對視一眼,都心有餘悸,才要跟著離開,然而只聽牆角有人一聲,張嶺回過頭去,見那討飯的老乞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,已經嚇得快要尿子,裝著銅錢的破碗倒下,銅錢撒了一地,都水泡了,老乞丐站都站不起來,聲音變了腔調,巍巍地道:“殺、殺人啦!”
曹蔚寧畢竟是名門正派出,從小著仁義禮智的教育,當下就一皺眉,心道這可不好,方才一個不留神,竟然連累了這位老人家,便上前去,問道:“老人家,你可曾傷?”
那老乞丐雙目無神地抬頭看著他,半晌,才張口道:“啊……”像是已經嚇得不會說話了。
張嶺便也走上去,輕聲道:“老爺爺,你快跑吧,壞人就要來了。”
他剛才給過老乞丐一個銅板,對方這會兒還認得他,便一邊說著:“哎喲,哎喲,死人啦!”一邊去抓張嶺的胳膊。顧湘冷眼旁觀,忽然眼神一凝,閃電似的從旁邊一步躍過來,手起刀落便砍向那老乞丐的胳膊。
曹蔚寧驚道:“阿湘不要!”
可已經晚了,顧湘手中的短匕首氣勢洶洶地襲向那老人,老人似乎嚇了一跳,手卻也得夠快,顧湘卻不給他這機會,忽然變招,反手將匕首往上一遞,便送了他的脖頸,破了大脈,噴出兩尺高。
曹蔚寧和張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渾浴、人間修羅一樣的孩子,都傻了。
顧湘面無表地將匕首從那老人的上拔下來,隨手抬起袖子了一把臉上的,抬眼見了他二人那有些害怕、恐懼甚至說不出意味的表,便問道:“做什麼?”
曹蔚寧指著老人的,舌頭都打結了:“他……他只是……只是個要飯的老頭子,你……你殺他……”
哼,名門正派——顧湘眼神一冷,也不解釋,轉將匕首收進鞘裡,不由分說地拎起張嶺便走。
誰知曹蔚寧卻小心翼翼地追了上來,半晌,才顛三倒四地小聲道:“我也不是那個意思……阿湘,我沒說你做得不對,不是……也不是覺得你隨便殺人,就是萬一你錯了,萬一他就是個普通的老乞丐,萬一……你將來知道了,我怕你心裡肯定會難的。”
顧湘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,沉默了一會兒,才聲氣地說道:“狗屁,我有什麼可難過的?”
曹蔚寧便輕輕地嘆了口氣,說道:“都會難過的,就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……唉,咱們還是快點走吧,那周兄溫兄兩個人也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,再來一幫蠍子蛇的,恐怕就得別人為咱們難過啦!”
顧湘扁扁,沒言聲,心裡想,這曹蔚寧……雖然有點缺心眼,其實人還不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