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涯客》第六十九章 回歸(1)

作者:priest·9個月前

蠍子用腳尖抬起他的下,笑了起來,說道:“喲,是於掌門啊。”

於丘烽渾哆嗦著,他雙目渙散,好像有些神志不清似的,努力地抬著頭,向蠍子,口中斷斷續續地說道: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不在我這……不在我……”

蠍子搖搖頭,湊近了,在他耳邊耳語道:“那一夜,在太湖趙家莊外,其實總共死了三個人,一個是斷劍山莊莊主穆雲歌,一個是你那寶貝兒子於天傑,還有一個……你們都不知道,他死在一個地xue裡,是鬼谷的長舌鬼,於掌門想聽聽這是怎麼回事麼?”

他提到“於天傑”三個字的時候,於丘烽好像了水快死的魚一樣,渾了一下,將眼白都快要給瞪出來,死死地盯著蠍子。

只聽蠍子說道:“你們都是早在去庭之前,便知道了琉璃甲的存在,於是你你的寶貝兒子在太湖等著,盯了張家的小鬼,趁機窺伺琉璃甲,沒想到……穆雲歌那個死催的,竟然機緣巧合下,發現了趙家也有一塊琉璃甲,他趁夜盜取,於天傑自以為是隻有自己盯上了他,其實……那天晚上盯著穆雲歌的,還有兩個人。”

於丘烽好像想明白了什麼,又好像什麼都想不明白,他覺得一切都荒謬起來,好像冥冥中有那麼一隻手,暗中執子,他們每一個人,都只是那巨大的棋盤上,掙扎不已的棋子。

“一個是喜喪鬼孫鼎,他之所以沒來得及拿走琉璃甲,是因為他覺到了另一個人的存在,一個他當時惹不起的人——代表鬼谷谷主的無常鬼孟暉,不巧……那也是我的另一位客人。你那自以為聰明的兒子渾渾噩噩地拿走了穆雲歌上的琉璃甲,正興地想離開,便被老孟人殺了,那個人,便是曾經薛方手下、後來在鬼谷鬥中倒戈的一員大將——長舌鬼。”

蠍子頓了頓,於丘烽臉上涕淚齊下,各種不明的順著他那佈滿風霜塵埃的臉龐流下來,顯得又噁心、又可憐。

蠍子道:“當時更不巧的是,那位神通廣大的鬼主,正在月上柳梢頭的時候,和他的小人見面,所以老孟並沒有敢面,倒戈的長舌鬼用了他舊主子的絕技殺了於天傑嫁禍,想要故意誤導鬼主,誰知那位大人腳程實在太快,快到讓長舌鬼躲閃不及,於是……他便膽大包天的了殺意,結果麼……”

蠍子輕輕地冷笑一聲,推開於丘烽,歪歪斜斜地靠在一邊一把毒蠍不知從哪裡給他弄來的藤椅背上,頗有些慨地嘆道:“什麼樣的人最可悲呢?就是不知自己有幾斤幾兩、妄蓄大志者——於掌門,你知道同樣一顆心,長在你口裡,和長在我口裡,有什麼區別麼?”

他輕輕地點點自己的口,高高在上地憐憫地著於丘烽,搖頭嘆道:“長在我口裡,那就是野心,長在你口裡,那就是痴、心、妄、想。”

於丘烽神清明瞭一些,忽然聲如蚊蟻似的開口問道:“我……黃道人,封曉峰……我們所有人,之前得到的模糊不清的訊息,其實都是你……都是你……”

毒蠍臉上出一個矜持的笑容,說道:“不錯,難得老孟是我的客人,想利用我不地殺人,趙敬是我的客人,想利用我牽制他的合夥人老孟,孫鼎也是我的客人,想利用我造出種種假象,把他做的事,都嫁禍給那至今不知所蹤的薛方,借鬼谷的規矩和鬼主的手,除去他的宿敵……我呀,本來就是個靠殺人和賣東西起家的生意人,不渾水魚地撈一筆,怎麼對得起毒蠍這名號,於掌門,你說是麼?”

他搖搖頭,站起來,一個毒蠍立刻上前,將一件大氅披在他上,蠍子不再看於丘烽,口中說道:“四季莊銷聲匿跡十幾年,聽說是做了朝廷的走狗。嘿……他們算什麼?眼下這武林,可是在我掌中的……於掌門,你真是運氣好,到了這步田地,還能遇上我,可惜我也不能發慈悲,老孟和趙敬都讓我除掉你,我真是不忍心哪……可有什麼辦法呢?只有儘可能地你做個明白鬼了,不用激啦。”

他話音才落,人已經走到了很遠的地方,後的毒蠍立刻跟上,於丘烽渾猛地一震,低下頭去——一蠍子勾自他後背穿過,捅了他的,自前穿過來,刺破了他的破爛衫,出一點微藍的尖。

劇烈的疼痛籠罩過他,於丘烽嘶聲慘起來,押著他的毒蠍面無表地將那鉤子走,帶飛出一大片,然後看也不看他,轉跟上了自己的同伴。

於丘烽渾搐著,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,他這一生,從來沒有這樣絕過,劇痛的覺慢慢變得遲鈍了,開始是麻木,然後渾發冷,他掙扎著將雙目瞪得大大的,可視線還是那樣暗淡下去——好像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,在將他往下拉似的。

於丘烽的手無意識地抓著地上長出來的草,將那草連拔起,痙攣似的握住,忽然,他看見一雙鞋在他眼前停下來,於丘烽努力抬起頭,卻看不清是誰,口中冒出幾個破碎的音:“救……救……救……”

那人似乎在他邊蹲了下來,開口說道:“平江柳青,花月遙相守。歲歲復年年,逢此……逢此什麼?”

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詞句好像一道驚雷,瞬間在他耳邊炸開,於丘烽茫然地抬起頭,仍是看不清那人的長相,好像產生了幻覺似的,連說話的人是男是都分不清楚了,只依稀記得……有那麼一個穿綠的姑娘,“咯咯”地笑著。

柳千巧,多難看的一個人啊,還痴心妄想和自己怎樣,是個傻子,一把扇子,一首詞,便能哄得死心塌地。

“逢此……冰消後。”那些他早已淡忘的、隨口出的句子,忽然便在這生死相的剎那甦醒在記憶裡,“幾回滄海平,山雪……別雲岫。一眼……一眼萬年輕,唯此心……唯此心……如……舊……”

一眼萬年輕,唯此心如舊。

他隨口一說,銘記到死。他一輩子算計別人,被別人算計,只有那麼一個人真心對過他,錯過了,就沒了。

於丘烽輕輕掀闔的終於不了,他手指掐著沾滿汙泥的青草,雙目無神地向一邊,瞳子已散,帶著他不知真假意的山盟海誓,映著十萬幽冥森嚴冷的路。

塵歸塵,土歸土。

周子舒在他邊蹲了一會,垂著眼好像思量著什麼似的,然後嘆了口氣,手將他的眼睛合上,無甚誠意地說道:“多謝你告訴我。”

便起循著毒蠍的蹤跡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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