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他同行的,是個年約四旬、面容清癯的文士,正是大夏政務院總理蘇明哲。
蘇明哲也到此地五日,和他一起趕來的還有幾百大夏吏,為的就是徹底理清北方大地。
兩人後十步外,跟著八名玄甲侍衛,再往後,是一群抱著文書的年輕吏——蘇明哲從金陵帶來的政務院骨幹,已在忙著接管這座北方巨城的行政事務。
“陛下請看”,蘇明哲指著太和殿那雄踞在三重漢白玉臺基上的巍峨大殿,“此殿面闊十一間,進深五間,重簷廡殿頂,殿七十二金楠木巨柱,是我國現存最大的木構殿宇,單是殿頂那十萬餘片琉璃瓦,燒製時就耗銀不下二十萬兩”。
秦思源仰頭著那座象徵至高皇權的建築,眼神複雜:“確實壯麗,朱棣當年遷都北京,修建這座宮城,用了百萬民夫,歷時十四年”。
“據說為了採運那些金楠木,是四川、湖廣的深山老林裡,就累死了上萬民夫”。
秦思源看著這座宏大的宮殿,從他們的影子裡看到了那些普通百姓的累累白骨。
“何止”,蘇明哲嘆道,“臣查閱前明工部檔案,永樂年間修建紫城,總計耗銀約兩千萬兩,相當於當時全國五年的賦稅總額”。
“而這,還只是初建。此後二百多年,歷代皇帝不斷修繕擴建,耗費更是不計其數”。
兩人繞過太和殿,走向後面的中和殿、保和殿。
三大殿建築群在晨霧中如同天上宮闕,飛簷斗拱,雕樑畫棟,每一細節都彰顯著昔日帝國的強盛與奢華。
“陛下”,蘇明哲忽然停下腳步,指著保和殿後那塊巨大的雲龍石雕,“僅這一塊丹陛石,長十六米,寬三米,重達二百五十噸”。
“是從房山採出,冬天沿途潑水結冰,用兩萬民夫拖拽了二十八天才運到此。沿途拆毀民房橋樑無數”。
秦思源走到石雕前,手上面的雲龍紋,冰冷的漢白玉過指尖傳來,彷彿能到當年那些民夫的汗與。
“前明之亡,可見一斑”,他收回手,聲音平靜,“帝王將相沉醉於修建宮室陵寢,士大夫誇誇其談於道德文章,卻忘了天下百姓最基本的溫飽,這座紫城越是壯麗,越襯得城外那些殍遍野的慘狀可悲”。
“所以我大夏要引以為戒,前明正是因為這些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,我們堅決不能重蹈覆轍!”。
蘇明哲深以為然:“所以陛下在金陵登基時,堅持不新修皇宮,只以舊皇宮改建,實乃英明”。
“不是英明,是不得已”,秦思源搖頭,“大夏初立,百廢待興,南方的水患要治,北方的荒要賑,軍隊要養,吏要俸——哪一不要錢?若把銀子都拿來修宮殿,朕與朱由檢何異?”。
兩人繼續前行,穿過乾清門,進廷區域。
乾清宮前,秦思源駐足觀,這座皇帝日常理政的宮殿,此刻宮門閉,著大夏兵部的封條。
“蘇先生”,秦思源忽然問道,“依你之見,這座皇宮該怎麼理?”。
蘇明哲顯然早有思考,從容答道:“陛下,紫城佔地一千餘畝,大小宮殿七十餘座,房屋九千餘間”。
“若完全廢棄,實在可惜。但若全盤接收,每年的維護修繕費用,恐怕不下五百萬夏元,這還不算日常的守衛、灑掃、照明等開支”。
他頓了頓,謹慎地說:“臣建議,可擇其華部分保留,作為陛下北巡時的駐蹕之所,其餘偏殿、附屬建築,或可改為署、學堂、倉庫等公用”。
秦思源沒有立即回答,而是沿著漢白玉欄杆緩緩踱步,他的目掃過這一片片金碧輝煌的殿宇,眼神中既有欣賞,更有深思。
良久,他開口道:“蘇先生,朕有個想法——想把北京,提為大夏的副都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