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承業渾痠痛，這是板床的功勞，睡眼惺忪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他看著那床似乎有自己的想法、怎麼都疊不出稜角的被子，急得額頭冒汗。
在雷震幾乎要上手幫忙又強忍住的焦急目中，在趙斌“快點啊要連坐啦”的哀嚎背景音裡，秦承業的大皇子學院生活，就在這樣一種手忙腳、狼狽不堪、心“生不如死”的崩潰中，正式拉開了序幕。
學院東北角，一棟白五層建築的頂層，有一間不起眼的觀察室。
房間朝南的一面，是整塊鑲嵌、從外面看與普通牆無異，從卻能將下方一片區域的景象——包括初級男部的部分場、連線宿舍與教學樓的林蔭道，以及低年級的天活場——盡收眼底，且極為清晰。
此刻，董屠與李年便站在這面玻璃牆後。
室沒有點燈，昏暗的線更凸顯了玻璃外那個世界的明亮與鮮活，也讓他們二人的影像是融在了影裡，唯有眼神亮得驚人。
下方，一群深藍制服的年正在教習的口令下，進行著基礎的佇列行進練習。
其中那個略顯瘦小、作雖竭力標準卻仍著一僵的影，正是秦承業。
他小臉繃，額頭見汗，目追隨著前方領隊同學的步伐，抿一條線，顯然正全神貫注，與昨日的茫然無措已截然不同。
僅僅幾天，高強度的規律生活和無不在的集力，已經迫使他快速收斂起皇子的氣，開始努力適應這套全新的、嚴苛的規則。
李年的目追隨著那個影，額角的細汗在昏暗線下微微反。
他雙手背在後，手指卻不自覺地反覆挲著，出心的極度繃。
沉默片刻，他用一種近乎氣音、確保只有旁人能聽清的語調開口道：
“董師傅，陛下派來的那十六個人已經全部就位，份履歷無懈可擊，分別編了武備教習組、格械管理組、膳堂後勤組以及低年級生活輔助組”。
“按照吩咐，他們沒有集中，但是能保證大皇子全天都在視線中” 。
董屠雙手攏在袖中，姿如同庭院裡那株經年的古松，紋不。
聞言，他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，目並未從秦承業上移開，玻璃的反映在他深潭般的眸子裡，跳躍著冰冷的點。
“嗯” ，董屠的聲音平淡無波，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，“年，你要時刻記住陛下將皇子皇送進來的本意，是淬鍊，不是毀棄”。
“陛下要看到的，是鐵從礦石裡煉出來，是玉從璞石中琢出來，過程可以嚴厲，手段可以苛刻，但方向和底線，必須牢牢握在我們自己手裡”。
他微微側過頭，視線如實質般在李年臉上，“我大夏雖立新朝，永珍更新，但祖宗法度、人心所向，嫡長子繼承製仍是國本所繫”。
“只要大皇子心不差，德行無虧，未犯下搖國本的大錯，亦無其他不可言的變故，這儲君之位，遲早是他的”。
“如今這番磨礪，是為了讓他將來能坐得穩，而非讓他現在就摔下去，甚至再也起不來”。
最後幾個字，他說得極輕，卻讓李年脊背瞬間竄過一寒意，連忙躬：“是，是，學生明白！定當時刻謹記，如履薄冰，絕不敢有毫疏忽！” 。
他抬手了並不存在的冷汗，聲音裡的焦慮幾乎要溢位來，“只是…董師傅，學生這肩上的力，實在是重如山嶽啊！”。
“那些功勳子弟，縱是頑劣些，背景深厚些，總歸有規矩可依，有家法可畏。可這是皇子…金枝玉葉，萬金之軀”。
“訓練重了，怕傷著本，管束嚴了，怕積下怨懟，稍有差池，哪怕只是偶風寒、跌打損傷，傳到宮裡，傳到陛下耳中…學生…學生實在是…”。
李年沒有說下去，但那慘白的臉和微微抖的指尖，已將他心中巨大的恐懼表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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