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的聲音漸漸遠了。
車碾過青石板,從清晰到模糊,從模糊到無聲。
朱由檢站在院子門口,看著道的方向,久久沒有。
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從門檻一直拖到院子的中央,像一個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。
院子裡很安靜,那棵老梅樹還在,花瓣被風吹落,飄在他的肩頭,又落在地。
他沒有拂,也沒有,就那樣站著,像一尊被時間忘的石像。
老僕送完莊妃和秦承禎,匆匆趕回來。
他的腳步很急,但到了院門口,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。
他看著朱由檢的背影,張了張,什麼也沒說出來,就那樣默默地站在一旁,垂著手,低著頭。
三十多年了,從紫城金鑾殿到這裡。
他見過主人穿龍袍的樣子,也見過主人穿布的樣子,見過主人意氣風發的樣子,也見過主人萬念俱灰的樣子。
但今天這個背影,他沒見過,不是悲傷,不是憤怒,不是無奈。
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東西,像是釋然,又像是告別。
良久,朱由檢了。
他轉過,走回院子裡。腳步很慢,一步一步,踩在青石板路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沒有進屋,而是走到那棵老梅樹下,手摺了一枝梅花,拿在手裡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
“給他們傳信吧”。
老僕抬起頭,看著朱由檢的背影。
“讓他們出人出錢,輔助我那外孫,前去開疆拓土”。
老僕愣了一下,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:“侯爺,如果這樣……他們都暴了”。
朱由檢沒有回頭,他站在梅樹下,背對著老僕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梅花的花瓣一片一片落下來,落在他的肩上、頭上、手上,他渾然不覺。
“哪裡還有什麼暴不暴”,他終於開口,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所有人,都在他的監控中”。
老僕的瞳孔微微收,他聽懂了——不是“可能”在監控中,是“都在”監控中。
從三十多年前大明滅亡的那一天起,從朱由檢被夏始皇送到這裡的那一天起,所有前明的老,就已經被暗衛盯上了。
誰活著,誰死了,誰在哪兒,誰跟誰有聯絡,誰說了什麼話,誰了什麼心思——一清二楚,明明白白。
“只不過”,朱由檢轉過,看著老僕,角帶著一苦笑,“這麼多年我們一直沒有異,他懶得理會我們罷了”。
老僕沉默了,他想反駁,但找不到反駁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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