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陳懷禮的解釋，一些反應慢的大臣這才恍然大悟，對韓邦傑的鄙夷之心更盛。這是將自己兒往死路上呀，做他的兒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！
“韓邦傑！”
韓邦傑正恨不能找個地去鑽呢，猛然聽到正憲帝到了自己，著頭皮出班恭聆聖訓。
“你適才那番言論，朕不能說你錯了，畢竟你也是依據禮法和《淵律》論斷的。但正如羅相所言，未免不近人了些，所以朕才臨時起意安排了這麼一齣戲，就是想看看你真遇到法兩難之會如何置，結果很令朕意外啊！”正憲帝雙目如炬視著韓邦傑，“陳閣老在聽聞朕讓陳筧殺你的旨意後，都能放下臉面當殿求，可你呢？朕讓你兒殺陳筧的時候你毫無反應，自始至終沒有為你兒說一句話，甚至為了自保還不惜鼓殺夫！殺夫是什麼後果你不知道嗎？你剛剛可是口口聲聲要把那個阿蘭的子凌遲的！韓邦傑，你是個無無義、不仁不慈之輩啊！你連你自己兒的命都不放在心上，你這樣的人居高位又怎麼會在意黎民百姓的生死呢？”
“臣有罪，臣該死、臣該死......”韓邦傑嚇得面如土，連連磕頭請罪。
“說你有罪吧，朕還真治不了你的罪，因為《淵律》雖繁卻沒有一條能套在你的上，你只是無，卻沒有犯法！反而是比你更無辜、更可憐的阿蘭，《淵律》的條條框框讓無可逃！”正憲帝慨道，“半個月前朕就發出了修訂《淵律》的旨意，閣前兩日也上了一個條陳，談了修律的大致思路，說實話，朕不滿意——很不滿意！”
正憲帝頓了頓，群臣頓力，尤其是負有修律之責的杜延年等人，俱都頭皮一，斂氣凝神等著捱罵。
“你們擬的條陳看似繁瑣，可實際上都是換湯不換藥，沒有從本上解決《淵律》的。《淵律》最大的是什麼？是理法相悖之甚多！就比如說剛才陳筧的困局，他有辦法可破嗎？沒有！朕沒有殺陳筧的意思，他也不是罪大惡極、非死不可，可最終他卻死罪難逃，諸公不覺得這很荒唐嗎？
如此左右為難、無論如何都會獲罪的形在《淵律》中並不止這一種，朕再給你們舉個例子。潢州有一家人，大兒子和母親吵架，母親讓二兒子將大兒子綁了送。路上大兒子央求弟弟將自己放了，二兒子不敢忤逆母親，說先等母親消氣再說。大兒子怯於見，竟投水而死！二兒子因此被判極刑，理由是迫兄長致死。諸位，如果你們在二兒子的境地，當如何自救？聽母親的，結果是害死兄長，自獲罪；聽兄長的，那就是忤逆母親，弄不好還是一死！此局如何破？
如果這還不夠說明問題，朕就再舉一個例子。彭州有個人煮茶招待客人，盛開水的水盂不小心摔在地上碎裂。此人的母親擔心兒子被燙傷，走過去檢視，卻不小心踩到水倒，被碎瓷片割傷手臂，傷重去世，此人因此以‘過失殺父母’之罪被判絞刑。此人的母親原本是子心切，擔心兒子燙傷才去檢視，卻不想最終竟因此害死了自己的兒子。倘若其泉下有知，豈非傷心絕、痛苦自責？
邱寺卿，你讀《淵律》，朕舉的這兩個案例沒有記錯吧？”
“回陛下，這兩個案例確實都記載於《淵律》之中，俱都是太宗朝的判決。陛下博聞強識，並無一字謬誤。”
“嗯，”正憲帝點點頭繼續道，“朝廷制定律法目的何在？是為了確立一種秩序以供百姓遵守，而不是為了讓百姓隨時面臨牢獄之災！既如此，律法便應條理通順、規則分明、辯證合理、推演有序，而不是令人無所適從、左右為難，更重要的一點是，律法不能與理相悖！
就說阿蘭殺夫這個案子吧，一介孤被迫嫁與鄙夫，孃家無一人可以依靠，夫家又行待之事，該如何自救？除了殺夫，還有別的法子嗎？答案是沒有！只有兩條路，要麼殺了魏三，要麼被魏三折磨而死！在此形下殺夫反抗，能說錯了嗎？難道就活該被折磨而死嗎？難道就無權為自己爭取一條活路嗎？就不配活著嗎？
阿蘭殺了自己的丈夫，你們口口聲聲要依據《淵律》判死刑，可你們有沒有想過，如果真的被魏三打死，魏三會承擔什麼罪責？許中丞，你歷任州縣多年，對此想必不陌生，你來說說，如果丈夫打死了妻子，要負什麼責任？”
許衍答道：“回陛下，按照《淵律》來說，妻毆夫是重罪，但夫毆妻無罪；若夫毆妻致死，則往往定為過失殺，杖刑八十、流二千里。不過，由於此類案件乃是家事，府也是不告不理，只要夫家肯多給妻族賠些錢帛，妻族不予追究，無人舉告便也不了了之了！”
“好一個不了了之啊！”正憲帝冷笑道，“男子的命是命，子的命就不是命了？刑部，今後凡有案件線索，無論主家是否舉告，一律都要徹查到底，尤其是命案，不再適用‘不告不理’之條。而且，夫殺妻與妻殺夫所負刑責亦應對等，若妻殺夫當剮，而夫殺妻則僅為流刑，未免過於偏頗。閣，朕說的這兩條也要寫新修的律法之中。”
“臣等遵旨！”
孔維翰此時卻皺眉道：“陛下，有道是：‘男之別，男尊卑，故人以男為貴。’臣以為若夫殺妻與妻殺夫所負刑責對等，恐與禮法不符。朝廷修律，雖可考慮理，但若理與禮法相悖，則臣以為還是應當首重禮法。”
孔維翰的意見代表了不老儒的觀點，不人向他投來讚許的目，就連喬履謙也微微頷首表示認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