壹景弘的彈劾並非胡說八道,而是證據確鑿!
事的起因是一枚金印。這枚金印不大,不過寸餘見方,但它卻曾屬於扶餘歷史上的某位大人,並且被他死後帶進了墳墓。所以,當這枚金印在當鋪頭以後,立刻便引起了懂行之人的注意。
當鋪東家旋即帶著金印去稟告了壹景弘。壹景弘大驚失,因為這枚金印的主人正是他的一位祖先!他立馬便派人去自家祖墳查看了一番,果然發現了數個盜!
祖墳被人了,是可忍孰不可忍!
他厚賞了告之人後,暗地裡便開始追查此的來源,結果便查到了一個從京城來的商隊。
去典當東西的是商隊的一個夥計,可一個夥計怎麼會有墓葬裡的金印呢?跟蹤商隊來到興慶城附近後發現他們果然有貓膩,不在城裡做買賣,卻專圍著皇陵打轉,還總是晝伏夜出,鬼鬼祟祟,這不是盜墓還能是什麼?至於那個金印,大機率是以前盜墓時下墓的夥計私自藏匿下來的,卻不想在換取現錢時出了馬腳。
壹景弘怒不可遏,當即讓當地縣令將這幫人拿下了,可等他親自去提審人犯之時,縣令卻兩手一攤,說人已經放了!
原來,他們前腳抓了人,後腳便有一位七品侍持宮中軍司的令牌來到縣衙,說這些人是軍司外探,要求縣令放人,縣令自然不敢不從。
壹景弘卻認為這個軍司侍一定是假的,因為宮中絕不會參與盜墓之事,便又找到了這夥人,將他們再次全部緝拿。果然,隨後那宮中侍又來要求放人,但是壹景弘沒有聽從,而是將他也扣了下來,一番重刑之下才發現這人真的是宮中侍,名王奉禮,是軍司在瀚東路的負責人!而先前抓獲的商隊也不是什麼商隊,而是韓邦傑的家丁,領頭的正是韓邦傑之子韓駿!
韓駿經不住酷刑,將實和盤托出,坦承正是其父韓邦傑指使他帶人在扶餘舊地挖墳掘墓,盜取金銀珠寶,而軍司則給他們提供保護。作為回報,他們需要找到一副金縷玉送給韓炎!
本來這一切進行的很順利,他們已經盜取了多個貴族陵墓,也託振風鏢局運了一部分回京,只是還沒有找到金縷玉,所以才打算到扶餘皇陵去試試運氣。只是萬沒想到,竟因為一個家丁急於換錢逛青樓,最後了馬腳!
壹景弘據韓駿及其手下的供述,找到了他們還沒來得及運回京的大量金銀珠寶,都暫時扣押在肅政廉訪司了。
壹景弘因此上奏,一來是事涉宮中,請示如何置;二來是請罪,為自己“不小心”冒犯了宮中而道歉!
合上奏摺,祁翀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。雖然他不相信韓炎是貪財之人,可壹景弘言之鑿鑿又不像是假的。關鍵是韓炎的徒弟奉禮確實參與其中,很難說這不是出於韓炎的指使。
“韓炎目前不在宮中,韓邦傑又是閣閣臣、封疆大吏,不能因為壹景弘一封奏摺就貿然定罪!先把人押回來再說吧!杜相不是快啟程了嗎?讓壹景弘把人給杜相,押解回京候審!”祁翀緩緩放下奏摺,心壞到了極點。
彷彿事還不夠糟糕一般,第二天樞院送來急奏,京東路豫州再次出現民變,起因還是均田!只不過,這次的民變規模相對較大,當地幾個地主豪紳聯手,組了一支兩千多人的叛軍。叛軍在城舉事,打了衙門一個措手不及,不費吹灰之力便攻陷了州衙,取出了府庫裡備用的兵武裝了起來,還殺害了刺史鍾平、挾持了幾名員為質!
好在駐守宣州的鄧子安反應迅速,收到訊息後立即出兵平叛。一群烏合之眾哪裡是訓練有素的兵的對手,這場叛僅持續了不到三天便被腥鎮了。
在審問中,叛首領周祥坦言起事的原因就是對均田令不滿。他不是反對朝廷均田,但地價的委實過低,對他極不公平,所以才而反抗!鄧子安查了一下,發現豫州衙收田的價格還是韓邦傑第一次公告的價格,可他明明記得在邸報上看過,後來朝廷又專門下撥了一筆錢,要求地價予以調高的!
帶著這個疑,他審問了州衙被解救出來的那幾名參軍,幾人均聲稱朝廷是撥過一筆錢,邸報上也的確這麼寫的,但這錢到了安使司就沒影兒了,本沒有撥到各州縣,各州縣目前執行的還是最初定的價格!
鄧子安約覺得這裡有問題,便如實折以奏。
“查!讓柳忱去查!韓邦傑要是敢私吞了這筆錢,朕剮了他!”祁翀幾乎是咆哮地喊出了這句話。韓邦傑的作為讓他陷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,懷疑當初選韓邦傑去承擔這個重任是否是正確的。
京東路均田令試點這無疑是個得罪人的事,而且不是小小的得罪,而是要被人脊梁骨罵十八輩祖宗的那種得罪!朝中不貪不腐的員不是沒有,但是敢得罪人的卻麟角。只有韓邦傑,為了升他是連自家兒都能出賣的,朝中員都不齒於他的為人,無人願意與他為黨!祁翀當時認為,只有這樣的人才有可能不管不顧地去推行這項得罪人的政令,他甚至還讓韓炎將韓邦傑的把柄在手中,就是為了防止他大肆貪腐!可結果呢?這個混蛋膽大包天,大好的政令差點毀在他的手裡!
想到這裡,他又想起了韓炎。昨夜他幾乎一夜未眠,反覆在想一個問題:如果壹景弘所奏屬實,他該怎麼辦?墳掘墓是死罪,可難道真要殺了韓炎不?若不殺,那他作為皇帝都不能以作則,還如何要求臣民?剛剛頒佈的《刑律》第一句話“律法面前人人平等”豈不了天大的笑話?可若真要讓他下旨將韓炎以極刑,他又如何開得了這個口?那可是救過他好幾次、自小伴他長大、對他忠心不二的人啊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