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7章 久別重逢（二合一）
遙遠的群山積著雪。
杉樹筆直聳立，冷冷的影子夾著一小小墳冢，殷聽雪上裹了圈通紅的棉襖，菩薩端立在石碑上，雙手合十，口中誦著祈去西天的經文，不知多久，臉蛋上珠落水般點開一抹寒涼，
這裡也忽然下雪了。
殷聽雪祈福過後，抹開菩薩頭上的些許斑白雪，揣懷裡，這無臉的醜陋菩薩是夫君婚時送的，時時揣懷裡帶著，很會放一邊，所以這時醜菩薩還有點餘溫，並不凍人。
山坡邊，黃狗朝焦急著，畏畏不敢跳來。
“我這就上來。”
殷聽雪應了聲，就抱著菩薩走了過去，那小小墳冢便漸漸遠了，等也翻上山坡，再一回就剩一點杉樹間的影子，默唸“南無阿彌陀佛”，這墳裡埋的是一頭小狗，黃孃兒上山時便是數個孩子的母親，殷聽雪把這些小狗都送了人，只有一頭孱弱得連都吃不了，盡心竭力養它，去狗餵它，可到底還是沒熬過去，死在春天裡。
殷聽雪即使想救也回天乏，那時不通道法，眼下不同了，大半年過去，已經金丹了。
可過去終是過去。
那不是殷聽雪第一回見到死，早早便明白生老病死是世間常態，便把這小狗埋在地裡，立了個墳冢，時不時就來拜祭，生下這麼個孱弱孩子，連狗自己也忘了，可還記得。
寅劍山偏北，蒼梧峰更是迎北坡，於是深秋便下起細雪，一人一狗沿著山道從兩簇冷杉影間穿過，便來到家門前。
屋簷已落了層薄薄白，窗欞也有，天溟漠就呈黯淡的灰，殷聽雪手一，雪就因手溫化了開來，多脆弱啊，咕噥地低聲一句：“雪是孩子呢。”
話說完，雪地裡跳了跳，厚厚的棉襖上下彈，理所當然地又一句，“所以我聽雪呀。”
黃孃兒歡快地搖尾，也跳了跳。
門開了，刺骨的寒涼便撲面而來，一個人住的房子總是冷得極快，沒有人來人往，煙火氣不濃，就比外面要更冷些，不過殷聽雪習慣了，脖子都沒。
雖是金丹，卻不常用道法。
窗欞來昏，茶几明淨，瓷碗似蒙了層薄霧，迷離，角落翳靜謐，只有小時才擔心裡面有鬼，殷聽雪把黃孃兒送回窩裡，便繞過前堂，回到臥室裡，屏風繪有山川遠景擋在面前，繞開了過去，坐到床榻上，裡面一切都收拾得很是乾淨，乾淨得只有一個人。
一個人不會孤獨嗎？
殷聽雪也不知道，不過驀然想起帶陳易去銀臺寺時的問話，便捧出那溫溫的醜菩薩。
指尖劃過菩薩的邊沿，一不地看著。
他什麼時候來呢？
殷聽雪還是不知道，覺得自己有點想他，也不敢想太多，怕越是想他，他就越是不回來，因他太喜歡欺負了……
屋子裡很靜，棋盤平鋪在桌上，黑白棋子在盒裡一言不發，無端想起被奉為聖，困在塔樓裡的時候，那時侍丫鬟都被遣散了，呆坐床上從天亮坐到天黑，那段日子沉悶得可怕，如今都心有餘悸。
不知自己在等什麼，只是一直等、一直等下去。
眼下，也靜靜地一個人坐著。
跟過去有些像……
殷聽雪吸了口氣，抱著醜菩薩側躺在床榻上，想起來了，自己雖不知在等什麼，心裡卻約想等母妃回來，不是那病膏肓的母親，而是許多年前銀臺寺裡的娘，那時還有溫婉的盤發，還有鮮豔滴的糖葫蘆……可是等啊等，怎麼也等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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