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3章 逆黨（二合一）
一行人朝著不遠的農莊田舍而去，那些死去的都留在原地，並沒有就地掩埋，更沒有毀滅跡，他們只是將那些人放在這裡，好讓其親人過來收。
陳易坐於馬上，隨秦青的步伐繼續前進，心中接連有思緒掠過。
人心都是長的，見這樣一幕，如何能無於衷？
這些匪徒想殺人搶馬，想襲殺兵，更衝撞安南王的陣列，依律格殺是自然之事，只是，是誰把他們作匪徒？
陳易深吸一氣，按捺住心緒。
祝莪曾跟他講過南疆的風土人，其中更講過南疆的世家大族，南疆不比中原來得禮秩有序，歷代安南王都需常常巡視各地，其中最大的原因在於，各縣都有土司世家，設有土知府、土知州、土知土守備、土巡檢等，這些地方大族都是一條接一條的地頭蛇，若不加以彈，土司一旦做大便會反過來佔王府，莫說是土司縣，連直轄縣的賦稅人口都會襲奪，安南王若像中原皇帝般長自深宮死於深宮，只怕整座王府早就名存實亡。
因此，衝突廝殺向來不可避免，歷代安南王府也極做過裁軍之舉，有時南疆安定，無法以戰練兵時，便會北上攻佔西晉的川蜀一帶，或是南下劫掠哀牢、若開、迦縷波等等小國，三百年來還數次進軍天竺一帶，歷代安南王都擄掠過不梵志子為妃。
馬匹越莊園，寂靜無聲。
莊園部並非中原一帶豪奢的亭臺樓閣，而是一個森嚴的塢堡。夯土壘砌的高牆圈出大片土地，裡面是集的低矮土屋和茅舍，間或有幾稍顯齊整的青瓦院落，想必是管事或家丁住所。
田地劃分得整整齊齊，但此刻田間地頭空無一人，只有晾曬的穀和幾件破舊農散落著。
顯然是發現他們過來後，倉皇地清空躲藏起來。
隊伍行進在塢堡部的主道上，兩側土屋的門窗閉，偶爾能從隙中瞥見一雙雙充滿恐懼、麻木的眼睛，旋即又沒在黑暗中。
秦青端坐馬上，玄鐵面甲下的目如針，緩緩掃過這片沉默的土地，鐵鱗軍騎士隨其後，鎧甲上尚未乾涸的跡和刃口的寒，無聲地宣告著王府的威嚴。
沉重的馬蹄聲和甲葉的鏗鏘，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律，敲打在每一個躲藏者的心頭。
行至塢堡中心一相對寬敞的曬穀場前，前方終於有了靜。
只見一個穿著綢緞長衫、頭戴員外巾的中年男子，帶著幾個同樣著面、但神明顯張不安的人，正腳步匆匆地迎了上來。
在他們後，還跟著十來個手持棒的家丁，只是這些家丁個個臉發白，眼神躲閃，握著棒的手都在微微發抖，毫無氣勢可言。
那為首的中年男子，正是此地的土司家主，他臉上堆滿了笑，遠遠地便深深作揖，幾乎將腰彎到了地上：
“草民刀承嗣，率闔莊上下，叩迎安南王千歲！王爺駕臨，蔽莊蓬蓽生輝，未能遠迎，大罪！大罪啊！”他的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抖，顯得極其惶恐。
南疆土司家主皆習漢語，所以字正腔圓，而等到跟在他後的眾人也呼啦啦跪倒一片，口稱“王爺千歲”，聲音一下參差不齊起來。
秦青勒住馬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的刀承嗣等人，沒有說話。
冰冷的沉默如同實質的力，沉沉地籠罩在曬穀場上，跪著的人頭埋得更低了，抑制不住地開始輕。
就在這時，曬穀場邊緣一堆放柴草的草棚旁，一個衫襤褸、鬚髮皆白的老農似乎被這陣勢嚇懵了，忘了躲藏，也忘了跪下，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，直勾勾地看著這邊。
“大膽刁民！見了王爺還不跪下！”刀承嗣後一個管事模樣的立刻厲聲呵斥。
那老農被這呵斥嚇得渾一哆嗦，“噗通”一聲重重跪倒在泥地上，額頭著冰冷溼的泥土，枯瘦的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秦青看向依舊保持著深躬姿態的刀承嗣，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，帶著金石般的冷：
“刀土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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