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宮人的話最後一個字落下,殿陷死寂。
侍立在一旁的梁九功不聲地瞥了一眼坐在上首看不清神的康熙,又看了一眼周圍都快要將頭埋進前,恨不得沒聽到這句話的宮人們。
跪在地上的宮人屏息凝神,額頭著乾清宮冰涼的金磚,不敢再發出一聲響,也不敢揣測坐在上首的那位此刻的心。
康熙的臉在上方高懸宮燈投下的影裡,顯得晦暗不明。
奉先殿!
康熙攥著硃筆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那位皇額娘,可真會找地方!
既然都要表達哀思了,怎麼不親自去一趟那停放太皇太后靈柩的暫安奉殿呢?
對著太皇太后的棺槨靈柩來表達不更好?
康熙知道太后不是不想,只是沒必要,如果鬧到那一步,他也討不著好。
畢竟,大清以孝治國。
如今太后此舉,分明是看準了這點。
拿著“孝道”這把無形卻足以撬萬鈞的巨錘,狠狠地砸在他的頭上。
還讓他無法“反抗”。
康熙完全可以想象得到,這事很快就會被有心人傳出去。
到時候,“太后念太皇太后至深,特遣人奉先殿拜祭,代為泣告思念之。”
那他這個讓太皇太后棺槨至今停靈在暫安奉殿的皇帝,在這番“至孝”的襯托下,該被打上何等刺目的疑問和影呢?
太后這分明是在告訴他,如果想撕破臉,就不是派人簡單地去奉安殿了。
而且會親自去一趟暫安奉殿,在太皇太后靈柩前敲鑼打鼓的痛哭流涕一番。
一旦太后這樣做,大家明面上不會說什麼,但也會暗裡議論他不孝。
說不定史書還會記他一筆。
對於一向以明君為目標的康熙,沒有比在史書上留下“不孝”的汙名更加令人作嘔的了。
這招簡直是毒辣到了骨子裡。
“呵……”
康熙眼眸裡劃過的瞭然已被更濃重的冷誚取代,將硃筆直接擱置在一旁。
伏在地上的宮人聽到上面傳來的聲音不由得了脖子。在殿周圍伺候的宮人們背脊繃得更直了,額角也滲出細的冷汗。
康熙沒在意底下人的狀態,他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龍案上的紫檀木面,發出一聲極輕的叩擊聲。
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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