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李家坳,他們又沿著羊腸小道,往深山更深走去,前往另一個村落——王家村。
這個村子比李家坳還要偏僻,坐落在山坳深,只有幾戶人家,都是土坯房,有的甚至沒有屋頂,只用茅草覆蓋著。
村裡的小學,其實就是一間破舊的土坯房,窗戶沒有玻璃,只用塑膠布遮擋著,風一吹,塑膠布嘩嘩作響,教室裡的桌椅都是破舊的,有的缺了,有的裂了,孩子們坐在冰冷的板凳上,認真地聽著老師講課,臉上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和茫然。
他們的服破舊不堪,鞋子沾滿了泥土,卻依舊睜著知識的眼睛。
他們不知道,走出這座大山,到底意味著什麼,卻本能地知道,讀書,或許是他們唯一的出路。
據村裡的老師介紹,這個小學一共有二十多個學生,卻只有一名代課老師,還是村裡唯一讀過高中的人,工資微薄,連基本的生活都難以保障,卻堅守在這裡十幾年。
學校裡沒有像樣的教學裝置,沒有圖書,沒有文,孩子們的課本都是往屆學生傳下來的,有的已經破舊不堪,字跡模糊,甚至缺頁張。
“我們也想給孩子們創造更好的學習條件,也想讓孩子們能用上新課本、新文,”老師無奈地說道,“可我們沒有錢,上面撥的教育補,從來沒有足額到位過,大部分都被剋扣了。我們多次向上反映,可每次都石沉大海,沒人管我們的死活。深山裡的孩子,命苦啊,生來就被困在這座大山裡,看不到希。”
樑棟站在教室門口,看著孩子們知識的眼神,心臟像是被攥住,疼得無法呼吸。
他想起了景川市的搬遷貧工程——幾年前,景川市也是深山環繞,不百姓被困在深山裡,貧困不堪,後來當地政府下定決心,推行大規模深山居民搬遷工程,將深山裡的百姓搬到山下的安置點,配套建設學校、醫院、產業園,讓百姓真正實現了“搬得出、穩得住、能致富”,徹底扯下了“虛假貧”的遮布,實現了真正的貧。
那一刻,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悄然升起:千嶂省的深山百姓,是不是也能像景川那樣,走出大山,擺貧困?
這個念頭,讓他心中的猶豫,又淡了幾分。
接下來的幾天,廖承霖帶著樑棟,又先後深千嶂省西部的另外兩個貧困縣——寧和縣和竹谿縣的深山區域。
所到之,景象大同小異,貧瘠的土地、破舊的房屋、貧困的山民,還有那些被剋扣、被挪用的專項資金,每一幕都讓樑棟目驚心,也讓他心底的愧疚和責任,愈發強烈。
在寧和縣的深山裡,他們看到了一條修建了一半就停工的扶貧公路,公路兩旁的路基已經塌陷,鋼筋在外,雜草叢生,顯然已經廢棄了很久。
據當地山民介紹,這條公路是三年前開工的,說是國家撥款修建的扶貧公路,目的是打通深山與外界的聯絡,讓山民們能把山裡的土特產運出去,讓孩子們能更方便地去上學。
可修建到一半,就因為資金短缺停了工。
後來他們才知道,國家撥付的修路資金,大部分都被當地幹部挪用了,有的用來買房買車,有的用來行賄,真正用到修路上面的,連零頭都不到。
“這條路,是我們深山百姓唯一的希啊,”一位老人紅著眼眶說道,“我們每天都盼著路能修好,盼著能走出大山,可現在,希也破滅了。”
在竹谿縣的深山裡,他們走訪了一個所謂的“扶貧安置點”——原本是國家撥款,用來安置深山裡的貧困山民的,可建之後,卻被當地幹部用來對外出租,收取租金,而那些本該被安置的山民,依舊住在偏遠的深山裡,過著貧困的生活。
安置點的房屋空無一人,牆壁上佈滿了灰塵,窗戶玻璃被打碎,看起來一片荒蕪,與深山裡山民的破舊房屋,形了刺眼的對比。
樑棟站在安置點門口,臉沉得可怕,雙手攥著拳頭,指甲幾乎嵌進裡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知道,這不是個例,這只是千嶂省“虛假貧”的一個影。
一圈轉下來,樑棟的心沉重到了極點。
他坐在越野車上,看著窗外飛逝的深山景象,久久說不出一句話。
他一直以為,國家全面貧之後,各地的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,可他萬萬沒想到,在千嶂省的深山裡,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,竟然還有這樣的百姓,在貧困線上苦苦掙扎,被忘在時代的角落。他想起了景川的搬遷貧模式,想起了那些走出大山、過上幸福生活的百姓,心中的猶豫,漸漸被一種強烈的責任取代。
他或許,真的不能就這樣離開。
“是不是很震驚?”廖承霖看著樑棟凝重的神,緩緩開口,語氣沉重,眼神里帶著一疲憊,也帶著一期許,“我第一次來這些地方的時候,比你更震驚,更心痛。為了打贏貧攻堅戰,國家每年都會補千嶂省百億規模以上的專項資金,這些資金,本來是用來改善百姓生活、修建基礎設施、發展特產業,用來讓深山裡的百姓走出大山的,可這些資金,最終都去了哪裡,還有待我們進一步考證。而千嶂省對外宣稱的‘全面貧’,不過是一塊遮布,遮住了深山裡的苦難,也遮住了某些人的貪婪和罪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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