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研室辦公室裡，姚鐵林的勸說聲磨得人耳朵起繭，朱厚年卻依舊油鹽不進，坐在辦公桌前，雙手抱，臉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桌上的文稿攤開著，那是他今早趕出來的經濟分析簡報，字字中要害，跟那些虛頭腦的檢討，連半錢關係都沒有。
“算我求你了行不行？”姚鐵林著手，語氣裡滿是無奈，“梁省長己經手下留了，口頭警告加一份檢討，多大點事？你就當給我個面子，也給梁省長個臺階下，寫了這份檢討，這事就算翻篇了。你要是執意不寫，真把梁省長惹急了，到時候可不是口頭警告這麼簡單了，你家裡的況，能經得起折騰嗎？”
“我的事，不到你一個傳聲筒瞎摻和。”朱厚年頭也不抬，說話時角還掛著一譏諷，“我朱厚年行得正坐得端，真犯了錯，刀架脖子上我都認，該怎麼罰就怎麼罰，半分怨言沒有。但讓我寫檢討？姚主任，你怕不是被樑棟的威嚇傻了？他樑棟要是真有魄力，就按規矩來，通報批評、調離崗位，我朱厚年皺一下眉頭，就不是帶把的！別拿我家裡的事要挾我，我不吃這一套。”
“你這脾氣，怎麼就這麼犟呢？”姚鐵林急得首跺腳，“梁省長不是不罰你，是恤你，是看重你的才華！你以為省府大院裡，誰都能得到梁省長的另眼相看嗎？你就別意氣用事了，趕寫一份檢討，這事就過去了。”
“恤？看重？”朱厚年猛地抬起頭，眼神里的嘲諷都快溢位來，嗤笑一聲，“姚主任，你這話虧得能說出口，他那恤？分明是貓哭耗子假慈悲，可憐我這個沒人撐腰的老骨頭罷了！我朱厚年這輩子，靠的是筆下真本事吃飯，不是靠誰的憐憫施捨，更不是靠寫檢討賣慘博同。你也別在這白費口舌了，我意己決——要麼按規矩頂格理，要麼就當這事沒發生，檢討？做夢！”
說罷，他猛地站起，抓起桌上的外套，就朝著辦公室門外走去。
姚鐵林見狀，連忙上前阻攔：
“你去哪兒？你可別衝啊！”
“我去見樑棟。”朱厚年一把推開姚鐵林，語氣決絕，眼底滿是不屑，“省得你在中間當夾板氣，也省得他樑棟覺得我朱厚年是個貪生怕死、靠人可憐的骨頭！我倒要看看，這位新省長，除了擺架子、人選檢討，還有什麼真本事。”
姚鐵林看著朱厚年決絕的背影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，只能連忙跟了上去。
他怕朱厚年這一去，又要鬧出不小的靜。
可他一路上好話說盡，也沒能攔住這頭犟驢，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，希梁省長能多些耐心，別跟這個又狂又酸的犟驢一般見識。
倆人來到樑棟辦公室門口，朱厚年見門虛掩著，只是象徵的敲了兩下，也不等裡面的樑棟同意，就徑首走了進去。
姚鐵林見狀，也連忙跟了進來，臉上滿是歉意地對樑棟說：
“梁省長，對不起，是我沒攔住他，他……”
“你先出去吧。”樑棟打斷姚鐵林的話，目依舊落在朱厚年上，“我跟朱厚年同志單獨談談。”
姚鐵林心裡一，卻也只能點了點頭。
臨走前，還不忘給朱厚年使了個眼，示意他別衝。
朱厚年卻像是沒看見一般，徑首走到樑棟的辦公桌前，雙手叉腰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樑棟，語氣既尖酸又強：
“梁省長，我今天來，就說一句痛快話：要麼，按規矩頂格理我，該通報通報，該調離調離，我朱厚年半分不慫；要麼，就當那天開會的事沒發生，別我寫什麼勞什子檢討，我朱厚年的臉，沒那麼廉價，丟不起那個人！”
樑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，不由得生出幾分興趣。
眼前這個傢伙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白夾克，頭髮半白，臉上佈滿了皺紋，眼神里卻著一桀驁不馴的韌勁兒。
這傢伙渾的氣質，與整個莊嚴肅穆的省府大院兒都有些格格不。
如果把他丟在大街上，沒人能分得清他跟那些等著攬活兒的農民工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人，卻敢在新任省長的辦公室裡，如此放肆，如此強。
那份刻在骨子裡的狂傲，藏都藏不住。
樑棟不但沒有生氣，反而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，示意他坐下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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