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凝神細察,但見慕容復吹奏之時,周真氣鼓盪,白袍無風自,頭頂有白氣蒸騰,顯是將極高深的力貫注於簫聲之中。那曲調詭奇多變,與他平日所使的慕容氏家傳武功路數大相徑庭,絕非慕容博所傳!
“好個小賊!”姥心下暗罵,驚疑不定,“原來他不僅輕功大進,何時竟練了這等失傳已久的功夫?他今日來此絕頂,莫非就是為了修習這需要極寒環境與天地罡風相助的‘滄海龍曲’?他對著李清那丫頭的幻影言語,是真流,還是練功所需的某種奇特儀軌?亦或是……他早已察覺老跟蹤,此舉是故意示警,抑或另有更大圖謀?”
想到此,姥那雙看世的眼中,第一次對慕容復真正出了凝重之。原本以為這不過是個沉溺、偶得奇遇的狂妄後生,此刻卻恍然驚覺,此子心機之深、所圖之大,恐怕遠超出先前預料。這縹緲峰絕頂之上,雲海翻騰之下,似乎正醞釀著一場超出掌控的風波。
簫聲愈急,如萬馬奔騰,千濤競嘯,在這孤高絕寒的峰頂回不息,彷彿在向這沉寂的天地宣告著某種不祥的預兆。姥屏息靜氣,將自氣息收斂至虛無,如同一塊萬古寒冰,唯有那雙銳利無匹的眼睛,穿風雪,盯住那個在冰亭前吹奏玉簫的白影,心中瞬息萬變,推演著各種可能。
一曲終了,忽見慕容復形微頓,側耳傾聽狀,隨即朗聲道:“姥前輩既已駕臨,何不現一見?晚輩慕容復這廂有禮了。”說著向姥藏之躬一揖。
姥心中一凜,沒料到慕容復竟能識破自己的行藏。當下也不再藏,形一晃,已如一片紅葉般飄落在地,冷冷道:“小子倒是機警,竟能發現老。”
這一日慕容復再度得見天山姥,已是第四回相逢。頭一回是在萬仙大會中,但見烏老大一行人抬著只黑布口袋,裡頭是個形,約莫八九歲景。當時夜深沉,火搖曳,雖未能看清面容,但那小形已人過目難忘。
第二回卻是在縹緲峰下的深谷之中。姥正與虛竹匆匆而行,慕容復在樹後,只見得個背影。那時姥形已高了些,似是十一二歲的,面容雖只驚鴻一瞥,卻較之先前分明有了變化,眉目間稚氣稍褪,竟出幾分清麗之態。
待到林寺英雄大會上第三回相見,慕容復幾乎認不出了。但見個著緋紅羅裳的子俏立場中,勝雪,量雖較尋常子仍矮小半頭,卻已是婷婷玉立之姿。若非聽得開口時那蒼老沙啞的嗓音,又親眼見舉手投足間高深的武功,慕容復只道是哪個世家大族的閨秀小姐。
而今第四次相見,慕容復不由得暗吸一口涼氣。但見姥站在自己面前,竟已出落得十七八歲模樣。清冷的月的映照下,姥青如瀑,明眸皓齒,一紅衫襯得瑩然生。這般容貌,便是與他那李清相比,也不遑多讓。若非知曉底細,任誰也難相信這豔實則已是百歲高人。
慕容復心下暗驚:“逍遙派武功竟神妙至斯!返老還之說往日只當是江湖傳聞,今日親眼得見,由不得人不信。這般駐之,實可謂奪天地之造化,侵日月之玄機。”想他慕容氏世代追求武學巔峰,此刻見得如此神通,不由既驚且羨,暗忖若得此等秘,復國大業何愁不?
慕容復恭敬道:“晚輩不敢。只是前輩修為通天,即便刻意收斂氣息,仍然如皓月當空,晚輩若再無所覺,豈不是太過遲鈍了?”這話既捧了姥,又解釋了自己為何能發覺,說得十分得。
姥哼了一聲,目如電般掃視慕容復全,忽然道:“你小子巧舌如簧!你方才修煉的是什麼功夫?看來並非慕容氏家傳武學。”
慕容復心念電轉,暗想姥這等人,眼力何等毒辣,跟了這麼長時間,定然已被瞧出端倪。縱然能瞞得過一時,等到李清出關,李秋水回靈鷲宮,三人一對質,終究要出馬腳。不如坦然相告,反倒顯得明磊落。
當下拱手一揖,朗聲道:“姥法眼如炬,晚輩不敢瞞。這門功夫喚作《太虛化氣訣》,是晚輩最忌在東海桃花島偶得。乃是前朝道家真人下的煉氣法門,與貴派武功頗有相通之,修煉起來事半功倍。”慕容復說了該說的,至於由誰所贈,他沒有說!慕容復也不清楚自己為何沒說出“逍遙子”三個字了,潛意識中,慕容復認為這逍遙子和靈鷲宮有關係。
姥冷笑道:“桃花島?前朝道家真人?這功法與我這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比起來咋樣?”話音未落,突然袖輕拂,一勁擊向慕容復。
慕容復久經戰陣,眼何等老辣,一見姥這招“流雲拂袖”來勢雖疾,其中卻只含了三真力,分明是試探之意。他心念電轉:“姥乖張,若我貿然出手抵擋,反倒顯得小家子氣。但若全然不防,萬一突下殺手,豈不枉送命?”
當下朗聲一笑,竟不閃不避,口中道:“姥手下留。”暗地裡卻調真氣,一綿真氣自丹田升起,瞬息間流轉奇經八脈,在周要佈下數道無形氣牆。這真氣運轉之妙,竟似春水潤,不著痕跡。
姥的白綾將至未至之時,慕容復忽覺一後勁暗藏其中,果然暗藏變化。他心中暗驚:“好個天山姥,竟將兩重勁力融於一招之中!”當下更不敢怠慢,真氣暗轉如環,將周護得不風。
只聽“嗤”的一聲輕響,白綾在慕容復前三分忽的凝住,竟似撞上一堵無形氣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