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日，終於到了蘇州。
蘇州的春天，當真得醉人。
此時已是四月末，春深似海。大街小巷，綠柳垂，繁花似錦。小橋流水，牆黛瓦，著江南水鄉的婉約。
慕容復一路相陪，指著各景緻，娓娓道來：“這蘇州城，始建於春秋時期，吳王闔閭命伍子胥築城，至今已有一千八百餘年。城中水網縱橫，人家盡枕河，是以有‘東方威尼斯’之稱。”
李清聽著，目卻落在街邊的百姓上。一個賣花的老嫗，挑著擔子，籃中是含苞待放的梔子花；幾個孩在巷口嬉戲，笑聲清脆；一對年輕夫婦並肩而行，手中提著剛買的菜蔬，低聲說笑。人人臉上都帶著平和滿足的神，不見邊關百姓那種惶惶不安。
“這蘇州百姓，倒是安居樂業。”李清道。
慕容復點頭：“蘇州富庶，自古便是魚米之鄉。加上這些年來，宋遼雖有戰事，但江南始終未波及，百姓得以休養生息。”
李清道：“大宋戰力雖弱，但治民之，確有過人之。”
慕容復微微一笑，沒有接話。他心中卻想：治民再好，若不能守土，終究是鏡花水月。大宋若無長江天險，若無歲幣求和，這江南的繁華，又能維持幾日？
不多時，三人來到拙政園。園便是曲徑通幽，假山疊翠，亭臺樓閣掩映在綠樹繁花之間。李清雖見慣了大漠風沙、雪山奇景，此刻也不讚歎：“這園林之巧，當真鬼斧神工。”
慕容復笑道：“拙政園始建於唐代，歷經數代修繕，方有今日規模。這園中一草一木，一石一水，皆有講究。宮主請看那——”
他指向一座小亭，亭中有一石桌，桌上刻著棋盤。亭外是一池碧水，水中錦鯉游弋，池邊幾株垂柳，柳拂水，說不盡的詩畫意。
“那是‘與誰同坐軒’，取自東坡居士詞意。‘與誰同坐，明月清風我’。在此獨坐，對弈品茗，最是清雅。”
李清點頭：“果然是文人雅士的品味。”
三人繼續前行，穿過一座九曲橋，來到一片荷花池前。此時荷花尚未盛開，只見田田荷葉，碧綠如玉，鋪滿了整個池塘。偶有幾朵早荷，已經含苞待放，的花苞在綠葉間若若現，惹人憐。
劍忍不住道：“若到六月，這滿池荷花盛開，不知該是何等景。”
慕容複道：“六月荷花，確是蘇州一絕。不過四月也有四月的好，你看那荷葉初展，綠滴，別有一番清新之意。”
李清著滿池荷葉，忽然想起一句詞：“葉上初幹宿雨，水面清圓，一一風荷舉。”這是周邦彥的《蘇幕遮》，寫的就是初夏的荷塘。時在靈州讀過，只覺文字優，卻不解其中真意。此刻親眼見到，方知這“清圓”二字，用得何等切。
“江南好，風景舊曾諳。”輕聲道，“日出江花紅勝火，春來江水綠如藍。能不憶江南？”
慕容復心中一。他聽出這是白居易的《憶江南》，卻不知李清為何忽然念起這首詩。是真心讚歎江南景，還是另有所指？
他眼看向李清，只見目悠遠，神恬淡，不似有什麼深意。便也放下心來，陪著繼續遊玩。
這一逛，便逛到了晌午。三人在園中一茶室歇腳，用了些點心茶水。李清品著碧螺春，著窗外的景，忽然道：“慕容公子，我聽說蘇州有家松鶴樓，是百年老店，以蘇幫菜聞名。不知離此可遠？”
慕容復笑容微微一僵。
松鶴樓。
那個地方，他如何能忘？松鶴樓的老闆——紅姐。那個子，與王語嫣好，對他這個“慕容公子”素無好。每次見面，那眼神中都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，彷彿在說：你辜負了語嫣，你不是個好東西。
“慕容公子？”李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慕容復回過神來，忙道：“不遠，就在觀前街上。宮主想去嚐嚐？”
李清點頭：“久聞松鶴樓之名，既然來了蘇州，豈能錯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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