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灰袍道人淡淡看了桑傑嘉措一眼，角微揚：“大寺主持好記。二百三十七年過去，竟還有人記得貧道。”聲音依舊蒼老，與容貌形詭異對比。
巫行雲眉頭皺：“你真是當年師父邊的道？我怎不記得？”雖已近百歲，但因練功之故，心仍如，此刻懷疑之溢於言表。
灰袍道人緩緩道：“姥當年隨尊師來大寺時，不過十二三歲，只顧著與李師妹鬥氣，何曾注意過跟在尊師後的一個道？”他說話時目轉向李秋水，眼中閃過一難以捉的神。
李秋水心中一凜。確實記得當年隨師父逍遙子來藏地大寺時，自己與巫行雲為了一串明珠爭得不可開，至於師父邊是否跟著道，當真毫無印象。但桑傑嘉措既如此說，想來不假。
桑傑嘉措又道：“老衲那時尚是寺中普通僧人，在旁侍奉茶水。記得逍遙子道長仙風道骨，言談間字字珠璣，與當時的貢嘎大師論道三日，寺中上下無不欽服。這位道年雖，卻始終靜立一旁，目不斜視，故而老衲記得清楚。”
灰袍道人微微頷首，不再言語。
無心見師父對這道人如此恭敬，心中不解，卻也雙手合十行禮。那灰袍道人目轉向無心，忽然輕輕點頭。無心只覺一暖流自丹田升起，之前在須彌山中的傷竟在瞬間痊癒，氣息流轉再無滯，不由得心中大震。
灰袍道人目掃過眾人，最終落在王語嫣上，忽然輕聲道：“好久不見。”
王語嫣一怔，不知此言何意，只得盈盈一禮：“前輩有禮。”懷中玄焱靈原本因傷而萎靡，此刻卻忽然活躍起來，昂首著灰袍道人，輕輕鳴，卻不似先前對丁春秋那般齜牙咧，反倒有幾分親近之意。
灰袍道人見狀，臉上出一極淡的笑意，隨即正道：“貧道乃大明王宮守宮人。諸位既有機緣到此，不妨隨貧道一觀，看看貢嘎大師一生行跡。”說罷轉在前引路。
巫行雲與李秋水對視一眼，均想這道人與師父有關，不可貿然手，但玉石之事關係長生，絕不能放過。巫行雲朝石嫂五人使了個眼，那五人心領神會，悄然散開，殿側影之中，自去尋找玉石下落。
灰袍道人似無所覺，引著眾人朝殿後走去。王語嫣雖聽無心說過自己是貢嘎大師轉世，但對這位大師生平所知甚，此刻不免好奇，隨其後。
眾人穿過大殿，眼前豁然開朗。原來這大明王宮並非只有前殿，後邊竟是別有天。只見一道長廊蜿蜒向前，兩側牆壁皆以白玉砌，每隔三丈便嵌有一顆夜明珠，照得廊通明如晝。廊頂繪滿壁畫，彩鮮豔，歷經數百年而不褪。
灰袍道人緩步前行，指著壁畫道：“這便是貢嘎大師一生。”
眾人抬眼去，但見第一幅壁畫中，一年僧人獨坐雪山之巔，頭頂北斗七星閃爍。第二幅，那僧人已年，手持玉簡，正與一宗上師論道。第三幅，七枚玉石懸浮空中，芒匯聚，直衝天際。
“貢嘎大師生於藏地，時便顯佛。”灰袍道人聲音蒼老而平穩，“七歲寺，十五歲已通曉梵文、漢文、藏文經典。二十歲時，遊歷中原，與當時道門高人逍遙子論道三晝夜，互有啟發。”
巫行雲與李秋水聽到師父名號，心中又是一震。
壁畫一幅幅展開：貢嘎大師在雪山下為貧民治病，以佛法化解部落爭端，修建水渠灌溉農田，創編醫藥典籍傳播四方……每一幅都栩栩如生，可見畫師技藝之湛。
“大師五十歲時，天地靈氣異，於大雪山深尋得一粒佛珠。”灰袍道人繼續道，“此佛珠非凡，是佛陀賞賜，乃天地華所凝。大師參悟多年，終有所得。”
廊道盡頭，是一間更為宏大的殿堂。殿高十丈，正中供奉著一尊金佛像，面容慈悲，與先前所見冰棺中人有七分相似。四周牆壁上，麻麻刻滿經文，有梵文、藏文、漢文，甚至還有些眾人不識的古文字。
灰袍道人道：“這便是貢嘎大師晚年閉關之。大師在此參悟長生之道，最終坐化，而神魂不滅。”他頓了頓，看向王語嫣，“轉世迴，只為完未竟之業。”
王語嫣心中茫然，懷中玄焱靈卻輕輕蹭了蹭的手。
巫行雲與李秋水越聽越是心驚。這貢嘎大師生平，竟與師父逍遙子有諸多相似之：皆是學究天人，通各派學問；甚至年歲也相仿。難道師父與這貢嘎大師竟是同一人？但這怎麼可能？貢嘎大師是數百年前人，師父若還活著，該有幾百歲了？
兩人對視一眼，俱看到對方眼中疑。巫行雲忽然想到，自數十年前師父飄然離去後，再無音訊。當年們師兄妹三人為掌門之位、為糾葛鬥得你死我活，師父也未曾現。若師父尚在人間，豈會坐視不理？想到此，心下稍定，暗想師父多半已仙逝了。
李秋水卻另有一番心思。想起當年師父離去前，曾單獨召見，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：“秋水，你天資聰穎，但執念太深。他日若見天地異象，當知因果迴，不必強求。”當時不明所以，如今想來，莫非師父早知今日之事？
兩人各懷心思，又聽灰袍道人講了一陣，漸覺不耐。巫行雲朝李秋水使了個眼，兩人趁著眾人專注聽講之際，悄然退出殿堂，循著石嫂等人留下的暗記追去。
灰袍道人似無所覺，依舊娓娓道來。待講完貢嘎大師坐化前的最後事蹟，他忽然停住，目掃過眾人，見了巫行雲和李秋水，也不驚訝，只淡淡道：“緣來則聚，緣去則散。”
丁春秋見狀急道：“前輩，那天山姥和李秋水定是去尋找大明王宮中的寶了！我們……”他話未說完，灰袍道人已搖頭打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