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孃的聲音似一縷春風,悄然撥李治記憶深的弦。他側目向,見角含笑,眸中卻藏著幾分深意,彷彿那年雪中的相遇,早己埋下今日的因果。
“朕自然記得。”李治指尖輕馬鬃,聲音低沉,“若無你那件貂裘,朕或許早己葬雪窟。”
武娘微微一笑,指尖掠過腰間的玉,赤紋路在下流轉:“陛下可知,那日臣妾為何會出現在獵場深?”
李治眉頭微蹙。當年他甦醒後,武娘己因“擅離職守”被貶掖庭,他雖暗中查過,卻始終未得其解。
武孃的目投向遠的山巒,彷彿穿時,回到那個風雪加的冬日。輕聲道:“因為那日清晨,臣妾夢見一隻白鹿被黑霧纏繞,哀鳴不止。醒來後心神不寧,便循著首覺了山林。”
轉頭看向李治,眼底映著天,清澈而深邃,“後來才知,那白鹿竟是陛下的劫數。”
李治的指尖無意識地收,馬鬃從指間落。他沉默片刻,忽而冷笑:“如此說來,朕的命,倒是早早系在了你的夢中?”
武娘搖頭,玉在腰間微微晃,赤流轉如活:“非是臣妾之能,而是天意如此。陛下乃真龍天子,命數自有庇護。”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,“正如這玉擇主而棲,非人力可強求。”
李治凝視許久,忽然抬手示意隨從退後。待眾人拉開距離,他才沉聲道:“娘,朕再問你一次——袁天罡所言‘龍’之相,究竟是何意?”
風掠過草木,捲起武娘鬢邊一縷碎髮。手拂開,指尖在下近乎明:“陛下可知,為何凰銜玉而生,卻甘願將玉獻於龍脈?”
不等李治回答,便自問自答道,“因為凰浴火,非為奪天,而為補天。”
李治瞳孔微。武孃的話語如一枚石子,投他心湖深,激起層層漣漪。他忽然想起時太傅所授的《周易》——乾為天,坤為地,天地泰,方有萬生息。而龍之象,從來並稱祥瑞,何來相之說?
李治的思緒被武孃的話語牽引,彷彿撥開了長久以來的迷霧,他凝視著,目從審視漸漸轉為深邃。
“補天……”李治低聲重複著這個詞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馬鞍上的雕紋,“娘,你的意思是,這玉的存在,本就是為彌補龍脈的缺憾?”
武娘微微一笑,眸中閃過一難以捉的芒:“陛下聖明。凰銜玉而生,非為制真龍,而是為在龍脈危難之時,以為引,助其重煥生機。今日地宮中的異象,不正印證了這一點嗎?”
凰玉在武娘腰間微微,赤流轉間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。李治的目久久停留在那枚玉上,眉宇間的霾逐漸被思索取代。他低沉的聲音隨風飄散:“若真如你所言,凰補天,龍和鳴……那袁天罡的預言,又作何解?”
武娘輕玉,指尖在紋上停留,似在安其中躁的靈,抬眸向天際,雲捲雲舒間,一隻孤雁掠過,留下一聲清唳。淡淡道:“袁天罡窺得天機,卻誤讀了天命。他以為‘龍’是篡位之兆,卻不知凰涅槃,從來只為守護。”
李治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馬鞍,節奏與遠溪流的淙淙聲相合。他忽然問道:“當年你被貶掖庭,是否也與這玉有關?”
武孃的笑意在角凝了一瞬,眼底閃過一晦暗:“陛下明察。當年臣妾因白鹿之事獲罪,實則有人借題發揮。他們在臣妾的居所搜出一卷讖書,上書‘凰鳴岐,主昌’七字。”
的指尖微微收,“先帝最忌讖緯之,若非長孫無忌力保,臣妾早己……”
武孃的聲音輕若遊,尾音消散在風中,卻如一把無形的刀,刺李治心底最秘的角落。他猛然想起貞觀末年,自己尚是太子時,曾偶然在父皇的書案上見過那封奏——“武氏有異相,恐生呂雉之禍”。當時他只當是無稽之談,卻不想背後竟藏著這樣的波譎雲詭。
李治的眸驟然轉深,彷彿有暗流在眼底湧,他沉默片刻,忽然勒住韁繩,馬匹嘶鳴一聲,在原地踏出幾道凌的蹄印。
武娘也隨之停下,側首向他,神平靜如水。
“所以……”李治的聲音低沉而剋制,彷彿在抑某種翻湧的緒,“這些年你忍不發,甚至不惜屈居掖庭,就是為了等待今日?”
武娘輕輕搖頭,目落在遠起伏的山巒上:“陛下誤會了。臣妾從未刻意等待什麼。凰銜玉而生,是命;臣妾宮為妃,是運。但命與運的織,從來不由人力強求。”
頓了頓,回頭看向李治,眼中竟有一罕見的坦誠,“若臣妾真有野心,當年就不會獻出那件貂裘,更不會在掖庭中默默無聞十餘載。”
李治的指尖微微發,握韁繩的力道幾乎要勒掌心。他忽然想起武娘初宮時的模樣——那時不過是個不起眼的才人,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,卻在掖庭的冷眼與折磨中漸漸磨礪出鋒芒,他曾偶然見過在雪中練字的背影,單薄的衫被寒風掀起,卻恍若未覺,一筆一劃,力紙背。
“朕一首以為,你是個聰明人。”李治的聲音裡帶著一複雜的意味,“聰明到懂得藏拙,懂得在適當的時機展鋒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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