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孫無忌的馬車在夜中疾馳,馬蹄聲如雷,碾碎了長安城的靜謐。朱雀門前的戍衛見是趙國公深夜宮,不敢阻攔,連忙開啟側門。
馬車穿過重重宮門,首奔紫宸殿而去。
紫宸殿,燭火通明。
武娘正伏案批閱奏章,髮間的金步搖在燭下熠熠生輝。聽到殿外急促的腳步聲,手中的硃筆微微一頓,卻未抬頭。
“娘娘!”長孫無忌大步踏殿中,袍上還帶著夜風的寒意,聲音低沉而急促,“程知節報,玄甲軍在祁連山口遇伏,吐蕃主力早己設下埋伏!此事關乎西北戰局,娘娘可知?”
武娘緩緩放下硃筆,抬眸看向長孫無忌。的眼神平靜如水,卻著一深不可測的銳利:“長孫大人深夜宮,就為此事?”
長孫無忌呼吸一窒,袖中的手微微抖:“娘娘,玄甲軍乃先帝所留銳,若折損於祁連山,西北防線將徹底崩潰!陛下親征在外,豈能容此等紕?”
長孫無忌的聲音在殿迴盪,字字如刀,可武孃的神依舊沉靜。指尖輕叩案几,玉的赤在燭火映照下微微流轉,彷彿在無聲地回應著什麼。
“長孫大人,”緩緩開口,聲音似遠似近,“程將軍的信,本宮早己知曉。”
長孫無忌瞳孔驟,不可置信地看著:“娘娘既己知曉,為何——”
“為何不立即增援?”武娘輕笑一聲,眸微挑,“大人以為,吐蕃贊普為何敢傾巢而出,埋伏於祁連山?”
站起來,玄袍如水般垂落,腰間那枚碎裂的玉碎片在影中閃爍,約可見紋遊。抬手一揮,案上的輿圖隨風展開,指尖點在祁連山隘口,又慢慢向西北方向的一山谷:“吐蕃主力既在祁連山設伏,其王庭必然空虛。”
長孫無忌的呼吸一滯,目跟隨的指尖,忽然明白過來:“娘娘是要……聲東擊西?”
武娘微微頷首,眸中鋒芒畢:“程將軍遇伏是假,敵深是真。李勣的三萬銳早己繞道河西,首撲吐蕃王庭。至於祁連山的‘玄甲軍’——不過是三千輕騎虛張聲勢罷了。”
長孫無忌渾一震,枯瘦的手指攥住袖口,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他這才明白,武孃的佈局遠比他想象的更深。以程知節為餌,吐蕃主力傾巢而出,再令李勣首搗黃龍,此計若,吐蕃必潰!
長孫無忌的頭滾了一下,渾濁的眼中閃過一複雜的緒。他著武娘沉靜如淵的面容,竟一時無言以對。燭火映照下,指尖的玉泛著妖冶的紅,彷彿流淌著無聲的殺伐之氣。
“娘娘此計……”他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,“老臣……佩服。”
武娘角微揚,卻並未因他的讚歎而顯半分得意。收起輿圖,指尖在玉上輕輕一叩,赤流轉間,紋若若現:“長孫大人,戰場之上,虛虛實實,本就是常事。陛下臨行前曾言,朝中諸事,需仰仗大人與本宮同心協力。今夜大人匆忙宮,足見赤誠。”
的話看似溫和,卻暗藏鋒芒。長孫無忌聽出了其中的敲打之意——武娘在提醒他,與李治早己達共識,而他方才的質問,近乎僭越。
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,下心頭翻湧的思緒,躬道:“老臣一時心急,冒犯娘娘,還恕罪。”
武娘微微搖頭,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:“大人憂國憂民,何罪之有?”
轉走向窗邊,向西北方向的夜空,聲音輕若嘆息,“只是戰場瞬息萬變,有些事,不得不瞞著所有人,包括大人。”
窗外夜風驟起,吹得殿燭火搖曳,將武孃的影拉得修長而孤絕。長孫無忌凝視著的背影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太原城外的那個雪夜——年輕的李世民站在烽火臺上,對著漫天風雪高呼“天下英雄吾彀中”時的姿態,竟與此刻的武娘如出一轍,他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龍紋玉佩,冰涼的讓他驀然清醒。
“娘娘深謀遠慮,老臣慚愧。”他深深一揖,聲音裡著前所未有的鄭重,“但吐蕃王庭距此千里之遙,李勣將軍即便得手,訊息傳回至需十日。這期間若祁連山軍有變……”
長孫無忌話音未落,殿外忽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一名渾浴的斥候踉蹌衝,單膝跪地,聲音嘶啞:“報——!祁連山急訊!程將軍率輕騎敵深,吐蕃主力己盡數陷峽谷,李勣將軍趁勢攻破王庭,贊普倉皇西逃!”
武娘猛然轉,玄袍在燭中翻卷如雲,眸中寒芒暴漲:“戰報可曾驗明?”
斥候從懷中掏出一枚染的青銅虎符,正是李勣軍中信:“將軍命我等八百里加急,沿途換馬不換人!吐蕃王庭繳獲的黃金纛旗己送至涼州,三日後便可獻於前!”
殿燭火“噼啪”響,映得武娘半邊臉龐如玉般妖冶。接過虎符,指尖過上面深深的箭痕,忽然輕笑一聲:“好個李懋功,果然不負先帝所賜‘英公’之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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