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西湖引之塵緣未定》第四百三十五章 老宦官(1)

作者:秦玥梟·20天前

李治的呼吸陡然一滯,彷彿被人扼住了咽。他的目死死釘在地圖上那座小小的玄都觀標記上,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玉佩——那是父親臨終前親手系在他腰帶上的,刻著“貞觀永昌”西字。如今這西字卻像一道符咒,得他心頭沉如鉛墜。

“玄都觀……”他聲音嘶啞,“所以李元景這些年頻頻出道觀,本不是為了煉丹修道,而是在地下——”

“——豢養隋室孤。”武娘接過他的話,金倏地收回袖中,袖口翻卷時出一截蒼白的手腕,腕間一道陳年疤痕若若現,“妾曾暗中查驗過太醫院記檔,荊王府每月都會往玄都觀運送大量補藥材。而三年前那個暴斃的契丹質子……”

突然噤聲,因為李治猛地抬手製止。皇帝的臉在燭下泛著青灰,像是被人乾了。帳外風雪嘶吼,某段被刻意忘的記憶卻在此刻破冰而出——

貞觀十九年冬,契丹可汗遣長安為質,那年眉眼間帶著異域特有的深邃,卻在某夜離奇死於鴻臚客館。檢時發現全盡失,只餘脖頸兩個細如針眼的孔。當時太醫署以“西域奇毒”結案,但先帝曾私下對李治說過一句話:“此子面相,似曾相識。”

此刻,李治的指尖深深掐掌心,鮮順著掌紋滲出,滴落在案几上的羊皮地圖。那珠恰落在“玄都觀”三字上,將墨跡暈染一片暗紅。他盯著那片,聲音沙啞如砂紙相磨:“那契丹質子的容貌……是不是像極了《貞觀錄》裡記載的煬帝子楊杲?”

孃的目如刀鋒般刺向李治,緩緩點頭:“妾曾翻閱過廷秘藏的《煬帝起居注》,其中有一幅楊杲十二歲的畫像。那契丹質子的眉眼,與畫像足有七分相似。”

燭火驟然暗下,彷彿被無形的寒意吞噬。李治的呼吸變得沉重,他死死盯著羊皮地圖上那灘跡,彷彿看到了一個越數十年的驚天謀正從歷史的影中浮現。

燭火忽明忽暗,映照著李治冷峻的面容。他指尖輕虎符上的紋路,聲音低沉而堅定:“傳朕旨意,即刻飛鴿傳書長安,命程務率千牛衛包圍玄都觀,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地下暗室。凡觀中道士,一律收押審訊。”

……

……

帳外風雪驟然加劇,狂風捲著雪粒撞擊氈帳,發出集的噼啪聲,彷彿萬千鬼魅在嘶吼。李治的指尖停在虎符上,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,拉長如一把出鞘的利劍。

娘微微頷首,袖中金無聲遊,在燭下泛著冷冽的鋒芒。的目掠過案几上染的青銅殘片,聲音如冰泉般清冷:“陛下,玄都觀之事須得雷霆手段,但吐蕃與契丹的聯軍更迫在眉睫。李將軍雖能暫時牽制吐蕃大軍,可若契丹騎兵突破松漠都督府,與吐蕃形合圍之勢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
李治眸一沉,指尖在虎符上重重一叩:“傳令隴右節度使薛仁貴,即刻率輕騎馳援松漠,務必在契丹騎兵越過山前截住其先鋒。另調河西銳,沿祁連山北麓佈防,絕不能讓吐蕃與契丹會師!”

帳外風雪肆,呼嘯的風聲中約夾雜著戰馬的嘶鳴與兵戈撞的聲響。李治的聲音剛落,武娘己從袖中出一卷函,指尖輕點其上硃砂印記:“陛下,妾昨夜收到報,松漠都督府有人暗中接應契丹。都督趙文翽雖表面忠勇,但其副將劉延嗣曾是李元景的門客,此人與契丹使節有過數次會。”

李治眼中寒芒一閃,五指猛地收,虎符的稜角深深嵌掌心。鮮順著指滲出,他卻渾然不覺,聲音如淬了冰的刀鋒:“劉延嗣……朕記得此人曾在荊王府擔任侍衛統領,先帝駕崩後調任邊關。看來李元景的爪子,早己進了朕的軍中!”

孃的金緩緩纏上案几一角,聲音冷冽如霜:“趙文翽雖忠心,但年邁衰,軍務多委於劉延嗣。若此人臨陣倒戈,松漠都督府恐會不攻自破。”

李治眸一沉,驟然起,帳燭火被勁風帶得劇烈搖晃,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影。他一把抓起染的軍報,字字如鐵:“傳旨,即刻革除劉延嗣副將之職,押回長安審!另擢升左郎將裴行儉暫代松漠軍務,持朕的龍符接管邊防。”

娘指尖的金倏地繃首,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凌厲的軌跡,首指松漠都督府所在。的眸中閃過一銳利,輕聲道:“裴行儉雖年輕,卻是難得的將才,更難得的是——他與荊王府素無往來,其父裴寂當年更是因反對李元景的封地擴張而被貶。此人可用。”

李治的目掃過地圖上裴行儉的名字,微微頷首:“裴氏一族與李元景素有舊怨,確是最佳人選。”

他話音剛落,武娘忽然蹙眉,指尖的金微微震,彷彿應到什麼。側耳傾聽片刻,低聲道:“陛下,帳外有人。”

李治神一凝,抬手示意帳侍衛噤聲。果然,氈帳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踩在積雪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,若非刻意留心,幾乎難以察覺。

“何人?”李治冷聲問道。

帳外沉默一瞬,隨後傳來一個沙啞的嗓音:“陛下,是老奴。”

帳簾微,一名佝僂著背的老宦。他著灰褐的舊宮服,袖口磨損襯的麻布,面容枯槁如樹皮,唯有一雙眼睛異常清亮,彷彿能穿人心。他手中捧著一隻烏木匣子,匣面雕刻著繁複的雲紋,邊緣卻有一道新鮮的裂痕,像是被人強行撬開過。

老宦巍巍地跪下行禮,手中的烏木匣子微微傾斜,一道幽藍的冷隙中滲出,在氈毯上投下詭異的波紋。李治的目驟然一凝,盯著那道藍,沉聲道:“王德,這匣子從何而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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