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一路行至城門,晨霧漸散,朝初升。
剛出城門,便見一輛硃紅鎏金的華蓋馬車橫在路中,兩側侍衛肅立。
車簾掀起,出一張清雋出塵的臉——正是當朝國師玄臻。
他滿頭銀髮如雪,以玉冠束起,雙眼覆著一條月白帶,卻無損通仙風道骨的氣度。
此刻他角微揚,聲音溫潤如泉:“妙雲師妹,你那馬車窄小,既要載人又要裝行李,著實委屈。
不如移步到我車上來,你我同乘,你的人也可坐得寬敞些。”
鄭芮安——如今該稱妙雲了。
只見掀開車簾,緩步走下。
此刻的妙雲已換下侯府錦,一青灰道袍半舊不染塵,長髮只用桃木簪鬆鬆挽起,再無半點珠翠。
這打扮與玄臻上繡著七星北斗的紫綬法相比,可謂寒素至極。
可奇怪的是,當妙雲站在這晨中,周那清淨無為、返璞歸真的氣息,反倒襯得玄臻那一華服多了幾分刻意。
過往的行人若有若無投來目,竟都更覺這青道人才是真正的修道之士。
玄臻“”著方向,雖眼神看得不真切,但彷彿能知到什麼,笑容漸漸斂起。
妙雲持一柄素白拂塵,塵尾輕搭臂彎,聲音平靜無波:“師兄好意,心領了。只是既已出家,便不講究這些了。”
似乎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,玄臻忽然抬手,指尖微:“你……你竟是也選了無道?”
這話問得突兀,妙雲卻笑了:“不然呢?我為何要回鄭家,又為何要替我姐姐教養的子十幾年?”
將拂塵換到另一隻手,目掠過玄臻滿頭的銀髮和覆眼的帶,輕嘆一聲:“斷先斷恩。父母生恩、姐妹求之恩、之緣.....唯有將這些一一一一還清、了斷,方能真正的無拖無欠、了無牽掛。”
隨後妙雲頓了頓,語氣裡出一近乎悲憫的疑:“師兄修道多年,竟還不懂這個道理麼?”
玄臻如遭重擊,猛地扶住車窗,指節發白:“不可能……你怎可能捨得下……你明明——”
“生一個孩子,是我既定的命數。”妙雲打斷他,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“這是你我年時,師兄親自為我卜出的命軌。至於與謝觀瀾那段姻緣——”
微微側首,向京城方向,眸中無悲無喜:“時確是真心,但我也狠得下心捨棄。我不欠他深,不欠他承諾,甚至不欠他一個代。所以即便不殺他證道,我亦能斬斷塵緣。”
“荒謬!”玄臻忽然提高聲音,銀髮在晨風中微,“你可知當年我為你推演命盤,看到的是什麼?你本不該走這條路的!”
他越說越激,覆眼的帶下竟滲出淡淡痕:“無道……無道是要親手斬斷一切牽掛!父母、人、子,甚至故友同道……你捫心自問,你做得到嗎?!”
妙雲靜靜看著他失態的模樣,等他氣息稍平,才輕聲開口:“師兄,你可知你為何近年來道心愈來愈不穩,甚至需要以壽元換取天機預兆?”
玄臻僵住。
妙雲的目落在他雪白的發上,落在那條已被漬浸染的帶上,聲音裡第一次有了嘆息:“道行不夠,健康來湊。獻祭自己,換取預言——師兄,你已走偏了。”
向前一步,晨風吹樸素的袍角:“其實師兄資質不錯,但是太優寡斷了,狠又狠不下心,想以飼虎,又捨棄不了自己,永遠在選擇已經在後悔,這道心破算也是正常得。”
玄臻抖,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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