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你還在發燒,今日就不要練舞了吧!”
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鬟從屋子裡跑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藥,急得臉都紅了,“國公府已經好久沒有派人來了,咱們就在莊子上好好過日子吧!其他的,咱們還是不要......”
琵琶聲停了。
的作也停了。
轉過來,裴鶴鳴這才發現對方的臉頰,因為發燒泛著不正常的紅暈,卻有些發白。
可的眼睛亮得驚人,像是兩團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火,怎麼都撲不滅。
“你在說什麼?”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這裡能過什麼日子?莫要忘了,在這裡我們連溫飽都問題,吃食勉強果腹也就算了,可是今年冬天怎麼辦?而且……”
頓了一下,聲音低了下去,低到裴鶴鳴豎起耳朵才勉強聽清。
“小娘的仇,不能不報。”
小丫鬟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,端著藥碗的手微微發抖:“小姐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接過藥碗,仰頭一口氣喝完,眉頭都沒皺一下,然後把空碗塞回小丫鬟手裡,“琵琶的音又不準了,你去找人修修。還有,上次我讓你打聽的事,有訊息了嗎?”
小丫鬟低著頭,聲音悶悶的:“齊國公府那邊……還是老樣子,正房太太把持著中饋,不讓任何人提起您。奴婢託了好幾個人往裡面遞話,都石沉大海了。”
沉默了片刻,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一下琵琶弦,發出一聲短促的響。
“那就繼續遞。”說,“總有一天,我要回那個府裡去。”
裴鶴鳴趴在牆頭上,把這些話一字不地聽進了耳朵裡。
他沒有急著走。
從那天開始,他每天都來。
清晨翻牆出莊子,沿著那條土路走兩刻鐘,爬上那棵老槐樹,往牆頭上一趴。
有時候他來早了,還沒出來,他就安安靜靜地等著,看著院子裡的石榴花被風吹落幾朵,聽著屋裡的丫鬟絮絮叨叨地勸多穿件裳。
每天都會練一個時辰的琵琶,一個時辰的舞。
的琵琶技藝算不上多湛,指法偶爾會出錯,有時候彈著彈著會突然停下來,皺著眉嘟囔一句“不對”,然後從頭開始。
可的舞是真的好。
練得很苦。
有時候一個作要重複幾十遍,直到滿頭大汗、衫溼才肯罷休。
小丫鬟在旁邊急得直跺腳,卻像沒聽見一樣,一遍又一遍地練。
有一次練一個後仰下腰的作,做到第七遍的時候一摔在了地上,膝蓋磕在青磚上,磕破了一層皮。
小丫鬟尖著跑過去,卻擺擺手,撐著地面站起來,活了一下膝蓋,然後又重新擺好了姿勢。
裴鶴鳴趴在牆頭上,看著那道纖細的影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又爬起來,心裡頭湧上一種從未有過的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