肋骨還疼著，胳膊上傷的地方也在發。
肚子得咕嚕嚕直，結果端上來的就是這麼一桌子素齋。
霍北川覺自己不是在住院，是在出家。
好脾氣的王阿姨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，臉上不見半點惱意，反倒笑呵呵的，像是看慣了這種場面。
站在床邊，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道：“魚生火，生痰，小霍同學，吃素對你的傷口好！”
霍北川沒吭聲，但那表分明寫著“我不想聽這樣的話”。
“你現在肋骨傷，上還有好幾挫傷，吃那些油膩腥發的東西，傷口不好長，還容易上火發炎。”王阿姨一邊說，一邊把餐盤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你想早點傷好了出院，就老老實實吃這個。
等你出去了，你想怎麼吃怎麼吃，吃烤全羊都沒人攔你。”
霍北川抿著，盯著那盤蘿蔔纓子看了一會兒，像是在進行某種艱難的談判。
王阿姨也不催他，轉去把窗簾拉好，又把床頭櫃上散落的東西歸置整齊，作不不慢，著一種“你吃不吃的從容”。
其實這伙食是霍北川的媽媽特意囑咐的。
霍媽接了兒子傷住院的訊息，急得差點從單位直接打車過來，可手頭的事實在走不開，又想著兒子那倔脾氣，去了也是乾瞪眼。
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最後嘆了口氣，跟王阿姨說了一句：“別給他弄什麼好的，清清淡淡的就行，讓他長長記。”
長記——這才是霍媽真正的用意。
明明只要轉逃跑就能躲開這頓揍，非要在那兒跟人扛。
在霍媽看來，這就是沒事找。
可是兒子已經了傷，霍媽到底心疼，那些訓斥的話到了邊又咽了回去，一句也沒捨得說出口。
罵不出來，那就讓他在上點教訓吧。
所以王阿姨的菜譜，就是這麼來的——不是醫院營養科的主意，是一個當媽的又氣又心疼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，最後只能跟伙食較勁的結果。
霍北川當然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。
他只知道這頓飯吃得比黃連還苦。
但是他確實了。
到這個份上，別說是蘿蔔纓子，就是真正的草，他大概也得嚼兩口。
霍北川不不願地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筷子油菜塞進裡，嚼了兩下，面無表地嚥了。
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，但那子“老子在吃糠咽菜”的悲壯，簡直要從每一個孔裡滲出來。
王阿姨在旁邊看著，角了，忍著沒笑。
吃了幾口，他忽然放下筷子，盯著牆上那塊白熾燈發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