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臨秋站在飯廳門口,手裡著一杯溫熱的黃酒,遠遠就看見兩個人影,從長廊盡頭轉了過來。
雲三娘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依舊是那副慵慵懶懶的模樣。
龔明跟在側,落後了半步的距離——這是當年在他做書吏時就養的習慣,既不會逾越,又能恰到好地護著側的位置。
兩人的手牽在一起。
十指相扣,自然得很,像是做過千百遍。
沈臨秋微微眯起了眼,指腹無意識地在杯壁上挲了一下。
待兩人走到近前,他才緩緩舒展開眉眼,彎起角,喚了一聲:“前輩。”
這稱呼一齣口,龔明的腳步就頓了一下。
他偏過頭看了沈臨秋一眼,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——(¬︿??¬☆)
“前輩?”龔明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,尾調卻微微上揚,“我倒是不知道,什麼時候我了你的前輩。”
沈臨秋笑得愈發溫和:“龔探花比我早場數年,又曾做三娘邊的第一書吏,論資歷論本事,一聲前輩,晚輩覺得再合適不過了。”
話裡話外,全是客氣。
客氣得像隔了八丈遠。
雲三娘在旁邊輕笑了一聲,鬆開龔明的手,走到桌前看了一眼菜,隨口道:“這稱呼倒也不算錯。明郎確實是你的前輩。”
這話說得模稜兩可,沈臨秋角的幅度更大了些,眼底卻沒有多笑意,只是溫聲道:“三娘喜歡就好。來看看吧,今日管家命人準備的菜都是你吃的。”
他說著,側讓開了一些,好讓雲三娘看清滿桌的菜餚。
“就是管家不知道龔探花今日也留在家裡用餐,所以可能量有點。”
雲三娘掃了一眼餐桌。
黃花梨的圓桌上,擺著八道菜。
正中是一道清燉蟹獅子頭,旁邊配了松鼠鱖魚、龍井蝦仁、響油鱔糊,外加兩碟時令小菜、一碗鴨湯和一道桂花糖藕。
桌子角落還擱著三碟點心——棗泥、芸豆卷和一碗冰鎮酸梅湯。
這些年,雲三娘每日每餐基本上都要七個碟子八個碗,冷熱葷素、湯品點心缺一不可。
管家伺候了這麼多年,從不敢在這上面馬虎。
這些菜,莫說三個人吃,就是再來三個,也是綽綽有餘的。
沈臨秋這話,其實就是把龔明歸在了外人之列——家裡不知道你要來,所以沒準備你的份兒。
不得不說,如果需要,男人在宅鬥這方面也是可以很有天賦的。
龔明聽到這話,非但沒有不悅,反而輕輕笑了一下。
他也不看沈臨秋,只是走到雲三娘邊,替拉開椅子,作行雲流水:“三娘,坐吧,菜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