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連親渠結了層薄冰,映著天上的碎雲。曬穀場的谷堆被碾平,支起了臨時的谷藝坊,十二村的婦人正圍著竹篾架穀殼繩,繩頭沾著霜,凍得發。
“是年關缺谷藝!”周丫呵著白氣,往繩堆裡撒了把麩皮,遇手溫化了些氣,繩立刻和了,“太手札裡說‘年關藏谷藝,倉廩映福’,年貨該用谷藝裝,才團圓。”
青禾抱著捆染了紅的穀殼進來,殼上的硃砂是用渠水調的,“這殼編福袋,紅得正,還不褪。”往袋上了顆認親苗的幹穀粒,“帶點谷氣,來年地裡長得出息。”
趙鐵柱扛著個松木架來,架上的釘子按“福”字排列,“李木匠說這架能固定谷藝,編出來的字不走形。”他往架上纏了圈紅繩,繩上的谷紋與釘子的痕重合,像早畫好的樣。
老族長坐在石碾上旱菸,煙桿上的谷紋被挲得發亮:“早年過年,家家戶戶用谷藝裝年糕、裹臘,”他吐了個菸圈,“後來圖省事,都用了塑膠袋,哪還有年味兒。”
眾人在谷藝坊趕製年俗件:穀殼混著紅綢編燈籠,燈穗用認親苗的穗子,風吹時“簌簌”響,像撒穀粒;穀殼纏竹篾做聚寶盆,盆底編著“”字谷紋,往裡面扔花生、紅棗,寓意倉廩實;連門的福字,都用穀殼拼在紅紙上,殼上的金閃,比墨寫的多幾分喜氣。
“是‘谷藝暖年關’!”周丫往年糕模子裡墊了層穀殼,蒸出的年糕不粘模,還帶著谷香,“太說‘谷糯,能和年’,這樣的年糕,吃著不硌心。”
教孩們用穀殼拼生肖,今年是兔年,殼上塗白漆,耳朵用蘆葦杆,拼出的兔子蹲在供桌上,像在守歲。“這是‘穀殼兔’!”孩子們舉著兔子跑,殼上的金掉在雪地上,像撒了把碎星。
青禾在祠堂的舊箱裡翻出“年俗谷藝譜”,譜裡記著三十晚的規矩:“床頭放穀殼編的歲錢袋,能護孩平安;灶上掛穀殼纏的麥芽糖,灶王爺嚐了甜,多說好話。”譜裡夾著塊幹麥芽糖,糖上的谷紋還清晰,像被歲月吻過。
“你看這糖,”青禾舉著給眾人看,“是十年前用谷藝裹著的,還沒化,”往新做的糖上纏了層穀殼,“咱也按老規矩來,讓年味兒能存得久些。”
趙鐵柱給谷藝坊做了個旋轉臺,臺分三層,每層編不同的年俗,轉起來時,紅的燈籠、金的福字、白的兔子混在一起,像流的年景。“這臺‘轉年’,編累了轉一圈,換個活計提提神。”
商戶們來訂谷藝年貨:酒坊要穀殼編的酒罈套,壇上綴紅綢;鋪要穀殼纏的臘架,架刻“”字;連錢莊都來訂穀殼編的錢袋,說要給夥計發歲錢,“沾沾谷氣,來年財運旺。”
谷藝年貨往鎮上的年貨攤送,被攤主堆在角落。“這東西看著土氣,”他舉著塑膠福字,“你看這福字,亮閃閃還便宜,掛一年都不爛,你們這穀殼玩意兒,了就發黴,誰要?”地上的穀殼燈籠被踩扁,紅綢混著雪水發黑。
“是你沒聞著年味兒!”老族長撿起燈籠,往殼上哈了口氣,谷香混著紅綢的香漫開來,“你那塑膠福字,除了亮還有啥?俺這谷藝,著有溫度,聞著有谷香,這才是年!”
周丫讓眾人往谷藝年貨上塗層穀漿,漿幹後不吸水,還能防蛀。“這‘封年漿’,”往福字上撒了把防,“掛在屋外風吹雪打,照樣鮮亮。”
來趕集的老人們著穀殼歲錢袋直落淚:“多年沒見這件了,”他們掏錢買了十幾個,“給孫子孫當念想,讓他們知道啥是真年味兒。”攤主見狀,趕把谷藝年貨擺回前排,標上“古法年俗”,價錢翻了倍,“這懷舊價,懂的人自然懂!”
更奇的是,掛了谷藝燈籠的人家,夜裡總有麻雀落在燈穗上,嘰嘰喳喳像道喜。老人們說這是“穀神派來的信使”,要不了多久,谷藝年貨就被搶空了。
谷藝年貨火了之後,年關的新俗裡漸漸摻了舊味:年輕人學著用穀殼編電子鞭炮的掛架,噼裡啪啦的聲裡混著谷香;孩子們用谷藝聚寶盆裝糖果,盆底的“”字谷紋在燈下映出滿桌福影;連影片拜年時,鏡頭裡都擺著穀殼兔,隔著螢幕都能著年氣。
“是‘谷藝串年景’!”周丫站在連親渠邊,認親苗的藤在各村的屋簷下爬,藤上的谷紋纏著紅燈籠、紅福字,“這藤比年曆還準,哪村的年俗裡有谷藝,藤就往哪村的屋簷上長。”
在谷藝坊開了“年俗課堂”,教年輕人編傳統谷藝,也學年輕人的新花樣:往穀殼福字裡嵌LED燈,夜裡亮堂堂的;用穀殼編手機支架,架上刻“年年有餘”,刷影片時都帶著年味兒。
青禾把新舊年俗編順口溜:“穀殼編個新燈籠,掛在臺迎春風;電子鞭炮配谷架,響聲裡面藏谷花;影片拜年擺谷兔,千里之外也和睦”,孩們在雪地裡跳著唱,哈出的白氣裡都帶著甜。
趙鐵柱給谷藝坊添了個“年俗牆”,牆上著各村的谷藝年貨照片:北村的穀殼酒罈套、南村的谷紋歲錢袋、東村的聚寶盆、西村的麥芽糖架,拼在一起像幅年景圖。“這牆‘團圓壁’,看著就讓人心裡熱乎。”
外鄉的人來學谷藝年俗,有個城裡姑娘跟著編穀殼兔,手指被竹篾扎破了也不吭聲,“俺總說小時候過年有谷藝兔,”舉著歪歪扭扭的兔子笑,“俺要編個帶回去,讓看看。”
除夕這天,連親渠兩岸的村落飄著谷香。家家戶戶的屋簷下掛著谷藝燈籠,門上著穀殼福字,供桌上擺著穀殼兔和聚寶盆,連守歲的火盆裡,都扔了把幹穀殼,燒得“噼啪”響,像在辭舊歲。
周丫坐在老族長家的炕頭,看著婦人用穀殼編的歲錢袋分裝幣,袋上的谷紋與幣的邊重合,“這袋能護著錢,也護著人心,”往袋裡塞了顆認親苗的穀粒,“來年種在地裡,長出的穗子準比今年沉。”
青禾往“年俗谷藝譜”裡添了新頁,記著穀殼嵌燈、谷藝配電子鞭炮的新法子,扉頁畫著幅長卷:十二村的人圍著谷藝坊守歲,坊裡的燈亮如白晝,連親渠的冰面上映著谷紋,像條閃的帶,把所有的年景串在一起。
趙鐵柱扛著新做的谷藝鞦韆來,架上纏滿紅綢和穀殼,“這鞦韆‘歲架’,守完歲一,能把舊年的晦氣掉。”他往鞦韆座上墊了層穀殼墊,“坐著和,來年日子也能這麼舒坦。”
子時的鐘聲敲響,谷藝坊的燈籠全亮了,十二村的孩舉著穀殼兔跑過連親渠的石橋,橋上的積雪被踩得“咯吱”響,混著穀殼的“沙沙”聲,像首歲末的歌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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