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的供桌下,積著厚厚的灰。周丫蹲下,出個蟲蛀的木匣,裡面的家譜紙頁黏一團,邊角的谷紋印章被啃得只剩個殘角。“是祖斷了線,”用指尖捻起片碎紙,“太手札裡說‘家譜混谷香,能抵百年蟲’,現在連印都沒了。”
青禾抱著捆新採的艾草來,往木匣裡塞了兩把,“這草能驅蟲,”翻開紙頁,蟲蛀的裡出幾行模糊的字,“還能看清‘連親渠周氏’,有這幾個字就好。”
趙鐵柱扛著新做的譜架來,架上的竹篾刻著“世系”二字,“李木匠說這架能分層擺譜,”他往架上纏了圈穀殼繩,“繩上的紋和老譜印能對上,算接上頭了。”
族裡的老族長著斷兩截的譜軸,軸上的谷紋漆片簌簌掉:“當年你太爺爺續譜,”他指著供桌的刻痕,“每添一代人,就往譜裡夾片當年的新谷,現在倒好,蟲連谷帶紙都啃了。”
眾人用谷藝修補家譜:穀殼紙襯在殘頁下,紙紋與原譜的谷紋對齊,補得嚴合;穀調的漿粘裂口,漿幹後泛著米白,不遮字跡;連蟲蛀的,都用染了金的穀殼拼出小穀穗,既補了,又添了興旺氣。
“是‘谷藝連祖’!”周丫教族人辨認譜裡的谷紋印,“這方印是乾隆年的,邊框帶穗紋;這方是緒年的,印角有渠水紋,”往新補的頁上蓋了個新印,印泥裡混了穀,“能定,傳百年也不褪。”
讓老族長念譜裡的家訓,眾人邊聽邊記在穀殼做的箋上:“‘耕讀傳家,谷藝繼世’,”族長念得慢,族人把箋紙夾進譜裡,箋上的紋隨家訓變,像在應和。
青禾在各村蒐羅散佚的譜頁,東頭老院找到半張“婚嫁記”,西頭穀倉翻出幾頁“生卒錄”,連當年走西口的三叔公後代,都託人捎回張穀殼抄的支譜,“這是‘譜外枝’!”青禾捧著支譜笑,“好多總譜記的人,這兒都有!”
孩子們也來幫忙,小石頭用穀殼拼譜裡的人名,狗蛋用彩穀粒填蟲,拼出的小穀穗、小渠水,倒比原頁多了幾分活氣。“這是‘手續新枝’,”老族長著孩子的頭,“當年續譜時,也有娃在旁邊畫小畫呢。”
趙鐵柱給祠堂做了個穀殼編的譜箱,箱裡鋪著認親苗的幹葉,“這箱防防蛀,”他往箱角放了袋新谷,“谷香能護著譜,就像祖宗在看著。”
商戶們送來續譜的件:徽墨混穀研得更黑,宣紙鋪在穀殼紙上做襯,連鎮紙都換帶谷紋的青石,“可不能讓祖宗傳下的斷在咱手裡。”
續好的家譜往縣府檔案館送,被管事的扔在雜堆。“現在都用電腦存檔,”他晃著手裡的隨碟,“你這紙譜佔地方還怕蟲,掃描進電腦多省事,誰還費勁續這破紙?”地上的穀殼箋被踩爛,墨跡混著塵土發黑。
“是你不懂譜裡的!”老族長撿起殘箋,指著上面的谷紋印,“這印是續譜人指混印泥蓋的,電腦能存形,存得住這氣嗎?”他翻開續好的家譜,“你看這補的穀穗,是十二村的娃拼的,這裡面有活氣!”
周丫讓眾人給家譜做個谷藝函套,函套編著“周氏合續”的谷紋,套裡襯著認親苗的幹葉,“這套能防蟲防,還能讓譜裡的氣不散,”往譜裡夾了張新添丁的 birth 帖,“舊譜納新丁,才傳家。”
來檔案館參觀的老先生看見家譜,直嘆“稀罕”:“這譜續得巧,新舊頁能看出來,卻不彆扭,”他掏出放大鏡,“這頁婚嫁記是我師爺寫的,當年他總說家譜是‘活的’!”管事見狀,趕把家譜擺進玻璃櫃,標上“宗族瑰寶”。
更奇的是,家譜展出後,有在外的族人專程回來,帶著自家的支譜,說要續進總譜:“這是俺爹記的生卒年,譜裡沒記,俺來講講他的事。”
續好的家譜了活譜,族人流添新頁:記上新生兒的名,畫上婚嫁的谷藝喜字,連在外定居的族人,都寄回穀殼寫的家書,附在家譜後,旁註“天涯亦同”。
“是‘家脈如渠水’!”周丫站在祠堂的譜架前,認親苗的藤順著架柱爬,藤上的新葉映著譜頁的名,“這藤長得快,譜也得跟著長,不然就跟不上族人的腳步了。”
發起“續譜宴”,定在冬至日,各地族人都來祠堂:長輩補記家訓,晚輩添寫名諱,孩們在譜箱旁擺谷藝小,說要“給祖宗看看新花樣”。
青禾把續譜的新規矩編快板:“你添名,我補記,祖宗下長新枝;不丟名,不忘姓,四海之皆兄弟”,孩們在祠堂裡邊跳邊唱,大人聽了也跟著笑。
趙鐵柱給續譜宴做了個“轉檯”,臺分八格,每格對應一族支,轉起來時,各族的支譜能無接進總譜,“這臺‘轉宗’,讓福氣在各族支轉。”
外鄉的族人聽說續譜宴,都來認親,有個白髮老者看了家譜裡的谷紋印,直抹淚:“俺爺爺說咱族的印帶穗紋,果然!”他當場拿出隨的穀殼佩,佩上的紋與譜印能合上,“這佩戴了五十年,終於找著了。”
冬至那天,祠堂裡了上百族人。老的坐供桌旁補譜,壯的在譜架前添名,小的在地上擺谷藝,燒紙錢的、敬香的、說家常的,混著谷香了片熱海。
新續的“百代流芳”譜卷快完工了,捲上的谷藝印連著各代:乾隆的穗紋印、緒的渠水印、現在的合續印,印印相疊,像串在一起的年。
“這卷能活!”孩們圍著喊,話音剛落,一陣風吹過,譜卷的紙頁竟輕輕起來,像在點頭。
周丫坐在供桌旁,看老族長給新添的丁名蓋印——用的是十二族支合調的印泥,泥裡的穀混著指,蓋在名上,紅得發亮,“這印一蓋,娃就了,”往譜箱裡撒了把新谷,“來年長出的穗子,準比今年沉。”
青禾往家譜的電子版里加了語音,掃譜上的谷紋,就能聽見族人講的舊事:“這是三叔公走西口的故事,那是七姑婆編谷藝的巧思……”
趙鐵柱給祠堂外搭了個谷藝牌坊,坊上刻著家譜裡的家訓,柱上纏著各族支編的谷繩,“這坊‘歸宗’,不管走多遠,見著坊就知到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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