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霜未曦,城南的枷鎖山已被甲冑寒與兵刃鋒芒鋪滿。這座因山形如上古枷鎖得名的險地,兩側懸崖如斧劈刀削,中間一道寬不足百步的山道蜿蜒通向南門,恰如扼住咽的鐵鎖——五日前鄭王王世充親率十萬大軍在此築壘列陣,便是要將唐軍“鎖”死在這片山谷;而秦王李世民攜麾下銳星夜馳援,亦要在此地砸開這道枷鎖,踏平,終結中原世。
此時唐軍陣前,玄甲軍的黑甲冑在初升朝下泛著冷澤,如一片移的鋼鐵森林。高臺之上,秦王李世民披亮銀魚鱗甲,腰懸太宗皇帝親賜的七星劍,下“特勒驃”神駿昂首,鼻息間噴吐的白氣混著晨霧,更添幾分凜然。他目掃過陣前諸將,每一次駐足,都似在將士心中點燃一簇火焰。
高臺左側,秦瓊一玄黑重甲,虎頭湛金槍斜拄在地,槍尖石半寸。這位“馬踏黃河兩岸,鐧打三州六府”的猛將,此刻雖面沉靜,但若細看,便能見他指節在槍桿上微微挲——自隨秦王征戰以來,他歷經淺水原破薛仁杲、柏壁敗宋金剛,卻從未像今日這般清楚:此戰勝負,便是天下歸屬的分水嶺。他旁的尉遲恭更顯威猛,烏金鎧甲襯得他形如鐵塔般魁梧,一對水磨竹節鋼鞭叉懸於腰間,鞭梢紅纓隨風獵獵,目如鷹隼般鎖定對面鄭軍陣中的帥旗,彷彿下一刻便要縱馬衝陣,將那面“王”字旗劈碎。
右側陣中,徐茂公一青布儒將袍,手持羽扇卻不搖,只低頭凝視著手中絹帛繪製的枷鎖山地形圖。他指尖劃過山道兩側的懸崖標記,眉頭微蹙:“王世充老巨猾,必在崖上設伏,以滾石擂木阻我軍衝鋒。”話音剛落,旁的程咬金便聲接話:“管他什麼伏兵!某家這宣花斧,劈得開山石,也劈得開鄭軍的狗頭!”往日里科打諢的程知節,此刻卻收斂了笑容,斧柄上的防繩已被他攥得發——他後的步兵方陣中,將士們正將盾牌層層疊起,組堅不可摧的盾牆,只待軍令下達,便要為衝鋒的騎兵掃清障礙。
再往陣中去,諸將皆是披掛整齊,各顯威風。牛進達手持丈八蛇矛,後親兵方陣刀槍如林,矛尖一致朝前,著一子銳不可當的氣勢;王君可腰懸青龍偃月刀,下赤兔馬(此為演義演繹,取其忠義象徵)不安地刨著地面,他曾在瓦崗寨與王世充有過舊怨,今日便是要親手了結這份恩怨;盛彥師與侯君集並肩而立,兩人皆是深諳兵法的智將,此刻正低聲談,手指不時指向鄭軍陣形的薄弱——盛彥師曾設伏斬殺李,侯君集更擅奔襲奇謀,兩人低語間,已在推敲如何破解鄭軍的防陣型。
尚青山與史大奈兩位異族將領,著融合草原風格的皮甲與唐式鱗甲,手持彎刀立於騎兵陣前。尚青山後的突厥騎兵個個腰挎狼牙箭囊,馬槊斜背,雖面容各異,卻都著一悍勇;史大奈的契丹部族兵則更顯獷,他們赤著臂膀,出常年騎練就的結實,手中彎刀在下閃著嗜的芒——自歸降大唐以來,他們早已將“大唐”二字刻心中,今日便是要以鄭軍的鮮,證明自己對新主的忠誠。
屈突通與屈突蓋兄弟並肩而立,兩人皆是隋朝舊將,後秦王仁德而歸降。此刻屈突通手持長槍,槍桿上的木紋已被歲月磨得,他著對面鄭軍陣中那些曾與自己同為隋臣的將領,眼中滿是複雜:“若王世充肯早降,何至今日讓將士們流?”旁的屈突蓋握腰間橫刀,沉聲道:“兄長,世之中,唯有強者能定太平。秦王便是那強者,我等只需助他掃清障礙!”兄弟二人目匯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。
羅士信、張公謹、柴紹、馬三寶三位將領各領一部:張公謹的步兵方陣中,士兵們肩扛攻城錘,雖未列於衝鋒前排,卻已是蓄勢待發——若正面攻破鄭軍大陣,這些攻城械便是拿下城門的關鍵;柴紹為駙馬,卻無半分貴之氣,一銀甲與秦王的鎧甲相映,他率領的輕騎兵手持馬槊,正沿著陣側緩緩移,隨時準備迂迴到鄭軍側翼,發起突襲;馬三寶則坐鎮後方輜重營,他親自清點著箭囊與糧草,確保每一位衝鋒的將士都有充足補給,這位曾在長安城外招募義軍的老將,深知“兵馬未,糧草先行”的道理,此刻他的嚴謹,便是唐軍最堅實的後盾。
殷開山、劉弘基、段志玄三位開國老將,更是經百戰的宿將。殷開山手持長劍,雖年近五旬,卻依舊腰桿直,他曾隨李淵太原起兵,見證過大唐從初創到強盛的每一步,今日這一戰,他要親眼看到大唐離統一天下更近一步;劉弘基握著一把長弓,箭囊中的狼牙箭已搭在弦上,目鎖定著鄭軍陣前的弓箭手,只待開戰,便要先穿敵軍的箭陣;段志玄則率領著一支銳騎兵,在陣前來回巡邏,他曾在戰場上救過秦王命,此刻更要確保主帥的安全,甲冑上的跡雖已洗淨,卻似仍殘留著往日征戰的硝煙味。
人群之中,蘇定方與高慧英夫妻並肩而立,更顯英姿卓絕。蘇定方一銀白重甲,手持一杆丈二長槍,槍桿上“蘇”字銘牌格外醒目——自歸唐以來,他破東突厥、平蔥嶺,早已是秦王麾下獨當一面的猛將,此刻他目掃過鄭軍陣中,似在尋找曾與自己有過手的鄭軍將領;旁的高慧英著輕便皮甲,腰間懸著一對短匕,背後箭囊飽滿,雖為子,卻不輸男兒,曾多次隨蘇定方衝鋒陷陣,今日更是挎著丈夫的備用箭壺,輕聲道:“夫君,今日之戰,你我夫妻同心,定能破敵。”蘇定方側頭看,眼中滿是溫,卻也帶著堅定:“待平定,我便陪你回故鄉看看。”
他們後,馬山、李飛、章建三位年輕將領正整肅麾下士兵。馬山手持長刀,聲音洪亮:“兄弟們!今日一戰,是為天下太平!若勝了,咱們就能回家見爹孃,讓妻兒過上安穩日子!”李飛則舉起手中的盾牌:“鄭軍雖多,卻擋不住咱們大唐的鐵蹄!一會兒衝鋒,跟著我,盾牆絕不破!”章建更顯激昂,他拔出佩劍指向鄭軍陣地:“讓王世充看看,咱們大唐將士的厲害!”年輕將士們的吶喊聲雖不及老將們沉穩,卻著一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,為唐軍陣中增添了幾分鮮活的力量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三聲震天戰鼓突然響起,如驚雷般打破山谷的寂靜。秦王李世民緩緩舉起手中的七星劍,劍在朝下折出耀眼芒,瞬間將所有將士的目都匯聚過來。
“諸位將士!”李世民的聲音不高,卻似帶著穿人心的力量,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唐軍將士耳中,“今日站在這裡,我們不是為了爭搶地盤,不是為了功名利祿,而是為了終結這世!”
他的目掃過陣前,從白髮蒼蒼的老將到滿臉稚氣的新兵,從漢族將士到異族勇士,每一張面孔上,都刻著對和平的:“王世充據守,殘百姓,去年大飢,他竟閉城不讓糧草城,致使百姓易子而食!這樣的暴君,這樣的割據勢力,難道還要讓他繼續禍中原嗎?”
陣中將士們聞言,個個眼中噴火。許多人都曾親眼見過戰中的慘狀,有的人家鄉被兵焚燬,有的人家人流離失所,王世充的暴行,早已是天下人共憤的罪孽。
“我大唐自太原起兵以來,歷經數載,淺水原破薛仁杲,解隴右之困;柏壁敗宋金剛,復河東之地;今日若能破王世充於枷鎖山,城破之日,便是中原安定之時!”李世民的聲音逐漸拔高,七星劍在手中微微,“此一戰,若勝!”他猛地將長劍舉向高空,劍尖直指雲霄,“歸唐,竇建德孤立無援,統一天下指日可待!你們的名字,將刻在大唐的功勳碑上,流芳百世!”
“若此戰敗!”他的語氣驟然沉重,目掃過陣中,似要將每一位將士的面容刻在心中,“王世充與竇建德必然聯手,中原戰火再起,百姓將再次陷水深火熱之中!我們此前所有的犧牲,所有的努力,都將付諸東流!”
陣前陷短暫的寂靜,只有風穿過甲冑隙的“嗚嗚”聲。下一刻,秦瓊突然高舉虎頭湛金槍,厲聲高呼:“末將願隨秦王,破鄭軍,定中原!”
“破鄭軍!定中原!”尉遲恭隨其後,一對鋼鞭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,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。
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灼熱,再次高呼:“大唐必勝!”
“大唐必勝!”徐茂公放下羽扇,振臂吶喊;程咬金舉起宣花斧,聲音獷如雷;蘇定方與高慧英夫妻並肩高呼,長槍與短匕在空中擊,發出清脆的迴響;馬山、李飛、章建率領年輕將士齊聲吶喊,聲音雖卻響亮;尚青山、史大奈的異族騎兵用草原語高呼“大唐必勝”,與漢語的吶喊織在一起,更顯氣勢磅礴。
一時間,“大唐必勝”的喊殺聲從唐軍陣中發,如海嘯般席捲整個枷鎖山。聲音撞在兩側懸崖上,激起層層迴音,“大唐必勝”的吶喊一遍又一遍地迴盪在山谷之間,似要將崖上的岩石震落,將鄭軍計程車氣擊碎。
遠鄭軍陣中,王世充正騎在戰馬上,面沉地著唐軍陣前的盛況。他旁的兒子王玄應握著馬槊的手微微發抖,低聲道:“父王,唐軍士氣太盛,咱們……”
“慌什麼!”王世充厲聲打斷,手中馬鞭指向唐軍,“我軍有十萬之眾,又佔據地利,難道還怕了李世民的頭小子?傳我將令,崖上伏兵準備滾石擂木,弓箭手列陣前排,待唐軍靠近,便放箭阻殺!”
“是!”王玄應連忙調轉馬頭,去傳達軍令。王世充著唐軍陣中那面飄揚的“李”字帥旗,眼中滿是忌憚,卻又帶著幾分不甘——他知道,今日這一戰,他已沒有退路,要麼鎖死唐軍,要麼被唐軍踏碎,再無第三種可能。
而唐軍陣前,秦王李世民放下七星劍,目銳利如刀,對徐茂公說道:“茂公,敵軍已布好防,你看我軍當如何破陣?”
徐茂公展開地形圖,指尖指向山道兩側:“殿下,王世充雖佔地利,但崖上伏兵最多五千,若分兵牽制,便可破其詭計。可令史大奈、尚青山率異族騎兵,從山谷兩側迂迴,攀崖襲擾伏兵;再令秦瓊、尉遲恭率玄甲軍正面衝鋒,撕開敵軍大陣;蘇定方、高慧英夫妻可領輕騎兵,從側翼包抄,截斷敵軍退路;其餘將士分左右兩翼,配合正面進攻,務必在午時之前突破防線!”
李世民頷首讚道:“茂公此計甚妙!便依你所言,傳我軍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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