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蘇定方演義》第285章 慧眼識珠儲良將 謀遠圖存練鋒芒(1)

作者:公孫楚駿·7個月前

書接前回。貞觀十五年深秋,長安太極殿的暖閣燃著上好的銀骨炭,火在銅爐中跳躍,映得四壁生輝。暖意融融地漫過案上攤開的海疆輿圖,連窗欞上的霜花都悄然融化。長孫皇后著月白繡暗紋的常服,鬢邊僅簪一支羊脂玉簪,素淨如雪,卻自有一沉靜威儀。對著輿圖出神——指尖輕點遼東半島的海岸線,又緩緩移向東南沿海星羅棋佈的島嶼,最終停駐在“百濟”與“倭國”兩標註之上,眸底閃過一瞭然。

作為穿越而來的現代歷史系與醫學系雙博士,比誰都清楚,這片看似平靜的東海,在未來百年間將掀起何等驚濤駭浪。倭國覬覦大陸已久,百濟蠢蠢,高句麗盤踞遼東,三者勾連,終將釀一場席捲東亞的大戰。而眼下案上那兩份泛黃的卷宗,正是化解這場危機的關鍵伏筆。

案左的卷宗封皮寫著“劉仁軌”三字,是李世民親筆所書,墨跡遒勁有力;旁邊硃筆批註著“勇略兼備,可堪大用”,字字千鈞。案右的卷宗標著“王玄策”,批註則是“辯才無礙,膽氣過人”。這兩份文書並非尋常人事檔案,而是由兵部、吏部聯合呈報,經前會議多次評議後,方才遞廷。

長孫皇后輕輕拿起劉仁軌的卷宗,指尖拂過紙頁,彷彿能控到那個出寒微卻志存高遠的影。“陳倉治水”“萊州練兵”的記載躍然紙上。在現代研讀唐史時曾驚歎於此人——一個縣丞出的小吏,竟能憑實幹之才步步登階,最終為白江口之戰的統帥,以火攻焚敵艦四百餘艘,令倭國數百年不敢西窺。

角勾起一抹淺笑,低語道:“你若知道今日這一紙卷宗,關乎二十年後的海疆安寧,不知會作何想。”

恰在此時,簾外腳步聲輕穩,明黃袍角一閃,李世民已掀簾而。他下披風侍,緩步走近案前,目落在輿圖之上,眉頭微蹙:“皇后又在看東海?”

“陛下來了正好。”長孫皇后抬眸,眼中波流轉,“臣妾正為將來佈局。你看這劉仁軌,雖出寒微,卻絕非池中之。他在陳倉任縣丞時,正值大旱之後繼以洪澇,百姓流離失所。他不僅率眾修堤防洪,保住了萬畝良田,更提出‘按戶分糧、以工代賑’之策,寫下《平糶疏》,被戶部列為災政典範。”

頓了頓,語氣轉為讚歎:“更難得的是,此人不拘一格,敢於革新。去年在萊州練水軍時,竟親自拆解樓船舵機,反覆試驗,終改良出‘雙軸轉向系統’,使船隻在逆風或急流中亦能靈活轉向——這般懂實務、肯鑽研的人才,若只困於地方,實乃朝廷之失。”

李世民聞言,接過卷宗細細翻閱。當他看到劉仁軌與李績論兵的記錄時,不微微頷首。其中詳細記載了劉仁軌針對遼東戰局提出的“聲東擊西、水陸並濟”之策:以陸軍佯攻遼水,牽制高句麗主力,再派水師從登州渡海,奇襲平壤後路,切斷其補給線。此計與李績早年所謀不謀而合,堪稱珠聯璧合。

“朕原以為他只是個循吏,沒想到對兵法也有這般見地。”李世民輕嘆,“前日與李績議事,李績還說,劉仁軌提出的‘汐練兵法’,讓萊州水軍半月之戰力提升三。他命士卒每日依落演練進退,悉洋流向,甚至能在夜間靠水流判斷敵艦方位——如此用心,實屬罕見。”

“王玄策更不必說。”長孫皇后又拿起另一份卷宗,眼中閃過讚賞,“此人雖為文,卻有孤膽雄心。去年出使吐蕃,正值松贊干布因文公主陪嫁之事與吐谷渾爭執,邊境劍拔弩張。是他獨赴邏些城,面見贊普,以‘大唐與吐蕃為甥舅之邦,當共護路安寧’為辭,曉以利害,義,終使松贊干布罷兵言和。”

聲音微揚:“不僅如此,他還促吐蕃每年向長安輸送戰馬三千匹,並開放赤嶺商道。這份舌辯之功,勝過十萬大軍。”

說到這裡,心中一,想起現代史料中關於王玄策“一人滅一國”的傳奇事蹟——貞觀二十一年,天竺中天竺國王阿羅那順篡位,囚唐使,王玄策僅率數十隨從逃,竟借吐蕃、泥婆羅兵馬八千,反攻天竺,生擒阿羅那順,凱旋而歸。此事震西域諸國,被譽為“外史上最不可思議的反擊”。

如今這位未來的傳奇使者,尚在仕途起步階段,卻已顯出非凡心智。

“更難得的是,”長孫皇后補充道,“他心思縝,出使天竺途中,竟能暗中記下沿途山川地形、部落分佈、兵力配置,歸來後整理《天竺記》三卷,圖文並茂,詳盡無比。這般有備無患的子,將來必能擔大任。”

李世民接過卷宗,翻至王玄策護持大唐商隊一段——去年天竺部落叛,一支價值百萬貫的綢瓷商隊被困險境,是王玄策果斷決策,借道吐蕃、聯絡泥婆羅,調集兩國兵馬合擊叛軍,功救出全部人員與貨。事後商賈恩戴德,稱其“活命之恩,勝再生父母”。

李世民不笑道:“皇后慧眼識珠,這兩個後生,確實是棟樑之材。正好李績要率軍征討薛延陀,朕正愁軍中缺個懂實務的副將與通番邦的書記,不如就讓他們隨行歷練。”

話音剛落,侍來報:“英國公李績在殿外候命。”

“來得正好,傳他進來。”

須臾之間,著紫袍、腰佩金魚袋的李績大步走暖閣,抱拳行禮:“臣李績,參見陛下,參見皇后。”

“英國公免禮。”李世民指了指案上兩份卷宗,“朕與皇后正議著軍中人事。此次征討薛延陀,命你為主帥,劉仁軌為副帥,王玄策為軍中書記,你看如何?”

李績上前取過卷宗,逐一細看。越看越是心驚——劉仁軌的地方治理經驗、水利工程造詣、兵法見解,皆切中北伐所需;而王玄策通多國語言,悉西域風俗,善於斡旋調解,正是理異族事務的最佳人選。

但他仍有一顧慮,直言道:“劉仁軌諳邊地事務與水戰排程,王玄策善通異域言語,此二人隨行,實乃助力。只是……王玄策從未上過戰場,怕是難以應對軍中急務,萬一遇突發變故,恐誤大事。”

“無妨。”長孫皇后輕聲開口,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讓王玄策跟著英國公曆練,觀軍務排程,記部落民,學行軍佈陣之道。將來他再度出使異域,才能知我大唐軍力之強,言辭方有底氣,談判才有籌碼。至於劉仁軌,可讓他分管糧草排程與斥候探查——薛延陀部多在漠北草原,雖無水戰,卻需悉地形與糧草轉運,這正是讓他悉軍中章法的好機會。等將來遼東水師練,他的水戰才能,自會大放異彩。”

李績恍然大悟——原來皇后早已為二人規劃好了長路徑,步步為營,環環相扣。他躬領命,肅然道:“臣遵旨。定當悉心教導,不負陛下與皇后所託。”

三日後,長安城外的灞橋校場鼓聲震天,旌旗獵獵。三萬北伐軍排列整齊,甲冑鮮明,刀槍如林,在秋日的下泛著冷。李績著明鎧,手持長槍立於點將臺上,威風凜凜,宛如戰神降世。

劉仁軌著青袍,腰佩長劍,立於副將之列,目銳利如鷹。他手中攥著長孫皇后賜下的兩卷書冊,封皮上“孫子兵法”“水戰要略”四字格外醒目。他尚未開啟,卻已覺重若千鈞——那是未來的囑託,是命運的指引。

王玄策則手持紙筆,站在李績側,懷中揣著皇后親贈的《史記·刺客列傳》與《西域圖志》。他神雖有幾分張,額角沁出汗珠,但脊背直,眼神堅定,著一不服輸的韌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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