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蘇定方演義》第413章 帝後出潼觀河西,良田千畝沐春風(1)

作者:公孫楚駿·4個月前

函谷關的雄關壁壘被拋在後時,駕行轅的簾幕被風掀起一角,長孫無垢抬手按住鬢邊垂落的珠釵,抬眼向窗外,眸中便撞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新綠。

自長安啟程,一路西巡,過崤函,穿函谷,道旁景緻從關中的京畿繁華,漸次化作河西郡的曠野平疇。道修得平整寬闊,車碾過青石板,只發出細碎的軲轆聲,再無先前山路的顛簸。李世民早已按捺不住,命駕緩行,自己掀簾步下玉輅,玄龍紋常服被春風拂得輕揚,腰間玉帶綴著的羊脂玉佩叮噹作響。

“陛下。”隨行的羽林衛統領躬行禮,要上前清開田埂間的百姓,卻被李世民抬手止住。

“不必驚擾春耕,朕便是來看百姓稼穡的。”

他邁步踏上鬆的田埂,腳下新翻的泥土帶著溼潤的氣,混著青草與腐的芬芳,撲面而來。放眼去,河西郡的田野如一幅舒展的錦緞,無邊無際鋪向天際。黑褐的土地被犁鏵翻耕得齊整,泛著油潤的澤,那是沃土獨有的澤,絕非貧瘠之地可比。數十頭耕牛散佈田間,牛軛穩穩架在頸間,農夫們扶著犁把,吆喝著古樸的號子,曲轅犁的鐵刃深深扎土中,翻起的土塊均勻細碎,比之舊式直轅犁,了幾分笨拙,多了幾分靈

的支渠與主幹渠縱橫錯,如銀帶纏繞田間,雪融後的渭水支流順著渠潺潺流淌,水聲叮咚,被渠口的木閘分流,順著預設的田壟洫,緩緩浸潤著待播的土地。偶有水鳥掠過水麵,掠起一圈圈漣漪,旋即落在田埂上,低頭啄食著泥土中的蟲蟻,一派生機盎然之態。

“好一派春耕景象!”李世民朗聲讚歎,聲音裡滿是欣。他行至一田頭,見田埂旁斜靠著一把鋤頭,便俯拾起,單手掂了掂分量,又雙手握住木柄試了試手,眉峰微挑,“這鋤頭形制與關中舊不同,分量輕了三,木柄上還刻著細的防紋,握在手中穩當得很,是何人改良的?”

話音剛落,隊伍後方快步趕來一人,緋袍,腰繫銀魚袋,正是河西郡守裴暉。此人乃貞觀三年進士,出河東裴氏,治政勤勉,尤重農桑,此番帝后西巡河西,他早已在境邊恭候,一路隨行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裴暉趨步上前,躬行參拜大禮,聲音恭敬清朗:“回陛下,此農改良,全賴皇后娘娘早前遣侍省送來的圖譜。娘娘親繪農形制,標註尺寸、用料與打磨之法,府中農曹司依樣打造,分發各縣鄉野。百姓用過之後,皆稱輕便省力,壯年勞力一日可多耕半畝地,老弱婦孺也能輕鬆持,田間勞作的效率,較往年翻了近半。”

李世民轉頭看向側的長孫無垢,眼中漾起溫的笑意。這位結髮妻子,自他潛龍之時便伴其左右,主中宮後,不耽於宮闈脂,反倒潛心研讀農書,蒐集天下良種農,屢屢將改良之法傳至各地,勸課農桑,惠及萬民。他抬手拂去皇后袖上沾著的草屑,溫聲道:“觀音婢心思縝,竟連農這般細務都考慮周全,朕不及也。”

長孫無垢淺淺一笑,斂衽福了福:“陛下以農為本,輕徭薄賦,與民休息,臣妾不過是盡後宮本分,助陛下穩固國本罷了。”說著,目投向田間另一側,那裡片的麥苗已然破土,青的苗株整齊排列,在春風中輕輕搖曳,與旁側的水田相映趣,“裴郡守,那邊水田所種,可是占城稻?”

“正是皇后娘娘慧眼。”裴暉連忙側指引,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,“去年春,娘娘將佔城稻種送至河西,令府中試種。此稻耐旱早,適應極強,即便河西部分地塊墒稍差,也能茁壯生長,秋收之時,畝產較舊稻翻了一倍有餘。百姓見實實在在增收,今年開春,家家戶戶都搶著申領稻種,如今河西沿河水田,十之七八都種上了占城稻,秋收定是好景。”

李世民順著裴暉所指去,只見水田中已有農夫躬秧,指尖捻著綠的稻苗,泥中,作嫻利落。春風吹過稻田,掀起層層綠浪,與遠的麥田、旱地織,彩層次分明,宛若天地間最人的畫卷。

長孫無垢緩步走向一片棉田,棉苗剛從土中鑽出,黃的子葉帶著水汽,弱卻又充滿生機。田壟間,幾位農婦正蹲除草,見皇后娘娘親至,皆慌忙起,手足無措地拍掉手上的泥土,要下拜。

“諸位嫂嫂不必多禮,田間勞作辛苦,只管繼續便是。”長孫無垢溫聲攔下,蹲下,指尖輕輕拂過一株棉苗的葉片,語氣溫和,滿是農事經驗,“這棉花喜畏澇,眼下春日晴好,只需讓苗株多沐日,澆水切忌過頻過多,否則系易腐。待苗株長到半尺高,便要著手打杈,將部生出的旁枝盡數剪去,只留主枝與兩三壯枝,養分方能集中,秋後結出的棉桃才會碩大飽滿,絮長絨厚。”

言語通俗,毫無中宮皇后的矜貴疏離,農婦們聽得目不轉睛,有人怕轉頭便忘,悄悄從腰間出炭筆,在角的空白,歪歪扭扭地畫下棉苗打杈的模樣,一筆一劃,皆是對收的期盼。幾位年長的農婦連連點頭,口中不住道謝:“多謝娘娘指點,俺們先前只知埋頭種,哪裡懂這些門道,今年照著娘娘的法子種,定能紡出更好的棉布,做些暖和的裳。”

正說話間,田埂盡頭走來一位白髮老農,布短褐,腳挽至膝頭,沾滿泥土,手中捧著一個瓷大碗,碗中盛著三兩個蒸得糯通紅的塊,香氣四溢。老農步履蹣跚,卻眼神懇切,走到帝后面前,巍巍地將碗遞上,壑縱橫的臉上滿是崇敬:“陛下,娘娘,嚐嚐俺家蒸的番薯!這是去年種的‘紅瓤’,削皮即食,蒸著更甜,抿一口就化渣,是天底下頂好的吃食!”

他頓了頓,聲音微微哽咽,抬手抹了抹眼角:“往年河西多旱地,種粟米麥菽,遇著旱年便顆粒無收,百姓只能啃樹皮、吃觀音土。多虧娘娘不遠萬里送來番薯種子,說這作耐旱耐瘠,薄地也能高產。俺們照著娘娘給的農書栽種,一畝地能收數千斤,荒年也能填飽肚子,這都是娘娘給俺們百姓的活命糧啊!”

李世民心中一暖,俯接過瓷碗,指尖到碗沿的溫度,滾燙得如同老農的心意。他掰下一半澤紅潤、香撲鼻的番薯,轉遞到長孫無垢手中,自己則將另一半送中。糯的薯在舌尖化開,清甜的味順著咽淌下,直抵心底,驅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憊,更化作一暖流,充盈四肢百骸。

長孫無垢輕咬一口,薯香醇厚,甜而不膩,眉眼彎了月牙:“果真香甜,不愧是‘紅瓤’。”

李世民將碗遞還給老農,沉聲道:“老丈,這番薯能在河西落地生,是百姓勤勞,亦是河西水土之利。朕命你郡守,將番薯、占城稻、棉花諸般良種,連同改良農,一併向河西全境推廣,再遣農師下鄉指導,務必讓家家戶戶都能種上‘紅瓤’,都能耕作出高產糧田,過上甜甜的日子。”

“臣遵旨!”裴暉躬領命,聲音鏗鏘,“臣定不負陛下與娘娘厚,督勸農桑,興修水利,讓河西百姓倉廩實、食足。”

老農聽得龍大悅,捧著碗連連叩首,周圍田間的農夫農婦們也紛紛放下農,聚攏過來,對著帝后躬行禮,口中高呼“萬歲”“娘娘千歲”,聲音此起彼伏,順著春風飄向遠方,驚起了田間片的水鳥。

漸漸西沉,金紅的餘暉灑向河西大地,將千畝良田染了暖金。翻耕的土地、綠的苗株、潺潺的水渠,都被裹上了一層溫暈,連農夫們黝黑的臉龐,都泛著滿足的紅。李世民攜著長孫無垢的手,緩步走回駕,羽林衛儀仗整肅隨行,馬蹄輕踏,車軲轆緩緩轉

後的田野間,不知是誰先起了頭,唱起了河西當地的春耕民謠,曲調質樸歡快,滿是對收的期盼。歌聲越來越響,男的聲音織在一起,沒有華麗的辭藻,卻字字句句,皆是對這對勵圖治、心繫萬民的帝后的恩與讚頌。

“曲轅犁翻沃土香,占城稻滿倉廩;

番薯甜,棉桃旺,皇后送種暖心房;

天子巡,恩波廣,河西千里沐春……”

滿

便西

西西西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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