巍巍高山,盤龍脈,勢接鴻蒙。蒼崖似鐵,峻嶺如屏。頂霄漢,雲氣生於腋下;壑深澗,雷聲滾於腹中。千仞絕壁,猿猱難攀;萬古青松,鶴鷺常盤。怪石嶙峋,或如蹲虎,或似奔犀;飛瀑轟鳴,疑是銀河傾瀉,又聞戰鼓頻催。
山間景緻:翠黛層疊,煙嵐變幻。一忽兒晴明,可見奇花異草綴幽徑;頃刻間晦冥,但聞松濤竹韻滿空谷。
山麓之下,生著一片幽幽的翠竹。這竹林不大,卻生得極有氣象:竿竿修竹拔青翠,枝葉錯,篩風弄月,灑下一地斑駁碎影。林間一條窄徑蜿蜒,行至深,忽見三兩間竹廬悄然而立,那廬舍全以青竹搭就,頂上覆著幹茅,四周編竹為牆,甚是清雅古樸。
卻見竹廬之,那一位白髮子,正於一方紅泥小火爐前靜坐。爐火初紅,映著如霜鬢髮,更顯清逸出塵。子垂眸不語,一雙素手從容不迫:先是夾起些許松炭,令火苗愈溫;繼而持一柄紫砂古壺,傾新汲的山泉。待得壺口白氣微蒸,便取出一撮新茶投,片刻後,茶香便隨著氤氳熱氣,在廬悄然彌散開來。
竹林邊緣,影斑駁灑落,將一切都籠罩在靜謐的氛圍裡。兩位白髮沉浸在這片慵懶的日中,各自沉浸在無所事事的閒散裡。
天競倚著一竿青竹,眼神放空,靜靜地向竹林深。彷彿不是在瞧什麼的景,而是在聆聽風穿過葉隙時留下的細微秘語,那聲音輕得像夢,只在一個人的心頭上低迴。
埃卡特琳娜則被包裹在一件設計極盡繁複的哥特風黑連中,層疊的蕾與緞帶將襯得如同一個來自暗夜的緻人偶。微微低著頭,用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撥弄著地上的石子,任由它們滾出細碎的響。
“誒誒誒,你可別闖,好歹等等……”天競的勸阻聲未落,埃卡特琳娜卻已如一道決絕的黑流影,徑直闖了那片蒼翠竹林。天競出的手僵在半空,只得眼睜睜看著那繁複的襬消失在竹影深。
“這就……直接進了死門?”天競倒吸一口涼氣,話音未落,只見埃卡特琳娜的影沒竹林深,周遭氣象陡然生變。
方才還疏朗有致的竹節方位竟似活轉一般,層層挪移,道旁清氣瞬間化作森然迷霧,有風雷之聲暗含其中。那襲闖的哥特黑,眨眼間便被吞沒得無影無蹤,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“壞了,我布這個時候還往裡面加了驅六戊神將噴雲符,專門針對……呃反正族也算這一類!”天競“哎呀”一聲,下意識地吐了吐舌尖,一雙明眸瞪得溜圓,又是懊惱又是心虛地跺了跺繡鞋。
“我是不是還往裡面塞了幾個機關人……”天競的神驟然僵住。像是才想起這茬,猛地以手掩口,一雙明眸滴溜溜轉,聲氣頓時矮了半截,訥訥道,越說聲越小,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了裡。
卻說天競一語方休,那竹林陣法之已是風雲突變。但見:原本清幽的玉竹林,霎時被翻湧的雲霧吞沒。這雲霧非比尋常,乃驅六戊神將噴雲符所致,濃如潑墨,淡似輕紗,更兼有金現,彷彿有天兵天將藏於其中,叱吒之聲不絕於耳。
便在此時,只聽得“喀嚓”幾聲機括脆響,霧靄中猛地立起三尊龐然大!正是天競暗藏的機關人。這些木甲造高約丈二,關節符文流轉,眼窩中幽閃爍。
陣中埃卡特琳娜但覺四周昏天黑地,耳邊盡是金戈鳴與機括運轉的兇險之聲。那雙紅的眸子卻毫無懼,反被這絕境激起了幾分興致,纖指輕過襬的蕾,角微揚:“倒是有趣。”
而陣外的天競從袖中掏出一把古拙的羅盤,指尖靈閃,試圖推演生門方位,口中唸唸有詞:“千萬別……千萬別……”那靈俏臉此刻盡是焦急,一雙明眸鎖迷霧,恨不得立時衝陣中。
“算了……”卻見天競突然想到了什麼,將手中羅盤輕輕一合,那滿臉的焦灼竟如水般退去。將這寶貝件往袖中一揣,順勢用羅盤角蹭了蹭自己的下,眸中靈閃,忽地噗嗤一笑,自言自語道:“正好試試那招。”
右手五指忽地舒捲如蘭,指尖泛起青白之氣,竟是以指代筆,在虛空中徐徐勾畫起來。但見那指尖過,氣流隨之流轉,彷彿在平靜的水面漾開漣漪。
這手法暗含一勁,指鋒所向,竟將瀰漫的竹霧牽,如剝繭般,分出一縷若有若無的清氣。那清氣在其指尖盤繞流轉,竟引得四周華微黯,彷彿能將日月之輝也斂聚於方寸之間。
說時遲那時快,整片竹林應聲劇震,但見青閃,萬千竹葉倒卷沖天,如碧浪翻湧。伴隨著裂帛般的巨響,那重重迷霧竟被一無形巨力從中撕開,生生闢出一條清明道來。竹節裂之聲不絕於耳,碎屑紛飛如雨,出深那驚鴻一瞥的黑影。
一陣細碎腳步聲自山麓傳來,只見利落地攀上小徑。那短打裁剪得極是,更襯得形伶俐。一張小臉跑得紅撲撲的,幾縷青被汗水沾在額前,也顧不得拭,只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,朝著天競喚道:“寧姐姐……”
這聲“寧姐姐”方才喚出口,便瞧見了眼前這片狼藉竹林,但見竹枝橫斜,葉落滿地,霧氣雖散,卻仍殘留著幾分肅殺之氣。烏溜溜的眸子頓時瞪得更圓了,三兩步跳到天競邊,扯住的袖子急急問道:“這是?方才我在山下便聽得林中轟隆作響,莫非是埃卡大人……”
話音未落,忽地瞥見竹林深約有一角黑裾閃,頓時掩口低呼:“呀!、沒事吧?”
天競正待答話,竹林深卻傳來埃卡特琳娜清冷的聲音,帶著一玩味:“你這陣法,倒是別緻。”
隨著話音,只見埃卡特琳娜緩步而出,層疊的黑竟完好無損,只是髮間沾了幾片竹葉,手中還著一截不知從哪個機關人上拆下的木製臂膀。
“那……把我這陣法拆了又算什麼呢?”白髮子立於竹影之下,披一襲雪大氅。山風過袂翩躚,恍若鶴翼垂雲。笑盈盈地著眾人,銀髮與白氅在暮中相輝映,宛如古畫中走出的仙人。
“嗐,沐貞姐姐。多大點事兒嘛,我再佈一個就行了。”天競渾不在意地擺擺手,俯拾起幾段青竹。只見指尖翻飛,竹枝便錯疊巧架構,上渾不著意地笑道。
“倒是某位大人……”天競故意將尾音拖得綿長,眼風輕飄飄地掃向一旁抱臂而立的埃卡特琳娜。角彎起一抹狡黠的弧度,故意揚了揚下,指尖還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方才用來佈陣的青竹片,發出清脆的磕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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