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一聲悠長的"吱呀~",那扇看似腐朽的雕花木門緩緩開。風鈴兒不由得倒一口涼氣,那門竟別有天。只見九曲迴廊蜿蜒如龍,簷角飛懸的青銅風鈴在虛無中自顧自地叮咚作響;廊下浮著萬千螢火,將滿架古籍映照得如同星河傾瀉。哪裡還是方才在門外所見的那座頹敗樓閣?
“哇,這兒好壯觀哦。”風鈴兒來至那編鐘跟前。只見那鍾架巍峨,銅木錯,分作三層,恰似一座微的樓閣。六十五件鐘磬懸於其上,大者如甕,小者似盞,錯落有致。
輕叩一枚甬鍾,但聞"嗡~"的一聲,清越悠揚,餘音嫋嫋,竟似龍九霄,又似鳴岐山。那聲韻在殿中迴旋,驚得梁間塵絮簌簌而下。
“好聽,好聽!”風鈴兒暗自驚歎。細看那鐘,鑄著蟠虺紋,間以雲雷之象,又有錯金銘文蜿蜒其間,字字如蟻,卻筆力遒勁。鍾鈕鑄作蟠龍之形,龍首昂揚,鱗爪分明,端的巧奪天工。
又見上層鈕鍾微微晃,發出"叮叮"脆響,與方才低沉的甬鐘相應和,竟自宮商。風鈴兒恍惚間竟似見楚宮夜宴,鐘鼓齊鳴,霓裳羽翩翩起舞。
“怎麼樣,這像不像是琅嬛閣的樣子了?”赤羽眼波流轉間漾著幾分狡黠,朱輕啟間將"琅嬛"二字念得極重。皓腕輕抬,指尖在青銅編鐘上輕輕一叩。
“叮~”鐘聲清越悠揚,如水波般在閣層層盪開。霎時間,四周書架上的古籍無風自,書頁翻飛間泛出淡淡金;廊下的青銅風鈴齊齊應和,奏出一段玄妙的韻律。赤羽袖間的金線刺繡在聲波中微微發亮,七流流轉,襯得整個人如同浴火重生的凰般耀眼奪目。
“那這兒為什麼要把外面弄得像危樓似的。這不是存心嚇唬人嘛!”風鈴兒蛾眉輕蹙,指尖無意識地繞著鬢邊一縷青打轉,裡小聲嘟囔著,忽覺失言,慌忙咬住下,眼波卻仍忍不住往那斑駁的樑柱上飄。
“因為……”星塵的聲音如清泉般流淌,卻在半途被一道冷冽的聲線截斷。
“因為我不喜歡被別人打擾,所以讓星塵故意搞這樣防止有外人進來。”蒼穹獨坐一隅,修長的手指拈著一枚黑玉棋子,在殘局間游移不定。棋盤上星羅棋佈,殺氣縱橫,眉峰微蹙,眸中閃爍,似在推演萬千變化。忽而指尖一頓,棋子"嗒"地落定,激起一縷塵埃。
“這是蒼穹姐。”星塵輕拂袖,朝風鈴兒微微頷首,輕嘆一聲,低聲音:“那年朝日鮮明之國遣使來訪,名為切磋棋藝,實則暗藏私心。他們以秘製的龍腦香人神智,更在棋盤暗藏磁石機關。”說著瞥了眼蒼穹握的拳頭。
赤羽朱勾起一抹冷笑:“那局棋縱有千般詭計,那些人也本不是蒼穹姐的對手。”突然將扣指往案上一敲,驚得棋盤上餘子簌簌震,“偏生那些人指著蒼穹姐收子的手勢,說什麼'棋道貴在優雅',是判了蒼穹姐違規。”
“啊?怎麼這麼不要臉啊。”風鈴兒氣得連連跺腳,布靴踏得地面咚咚作響,“下棋就下棋,哪有管人收子姿勢的道理?”
“過去了,做好自己就行。”蒼穹抬手輕棋盤,指尖過,那些縱橫錯的紋路竟泛起淡淡青。聲音不輕不重,卻讓閣中霎時重歸於平靜。
只見蒼穹指尖又在棋盤上輕輕一叩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那些流轉的青應聲而碎,化作漫天星子,簌簌墜落,最終消弭於無形。廣袖輕拂,從袖中取出一個紫檀木匣。
“今日既是你生辰……”將木匣徐徐推至風鈴兒面前,素來清冷的眉眼難得染上一暖意,角微揚的弧度比三春柳還要幾分,“便贈你此。生辰……歡喜。”
風鈴兒小心翼翼地揭開木匣,只見烏木襯裡上整整齊齊碼著《三字經》《千字文》等蒙學典籍,書頁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輝,墨香與檀香織,在匣中氤氳一片溫潤的雲霞。
“嘶……”風鈴兒倒吸一口涼氣,指尖懸在木匣上方微微發。那幾本啟蒙書冊安靜躺著,封皮上的燙金小字在下閃閃發亮。
“噗……哈哈哈哈~”曉秋突然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,抹著眼角笑出的淚花,手中的絹燈都跟著晃出圈圈暈。
“不是,咱就不能送點好東西嗎?”風鈴兒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,指尖"啪"地合上木匣:“我還當是什麼稀世珍寶呢!”
“赤羽,你給演示一下吧。”星塵的嗓音自後悠悠飄來,裹挾著晨般清的慵懶,尾音微微上揚,像一片羽輕輕掃過耳畔。
"好嘞~"赤羽拖長了音調,手臂一便懶洋洋地搭上風鈴兒的肩頭,五指還調皮地在肩頭輕輕叩了兩下,“跟我來吧。”
“啊?哦。”風鈴兒下意識了脖子,赤羽掌心的溫度過單薄的料傳來,讓耳尖微微發燙。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,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跟著往前邁。
赤羽偏頭瞧見這副模樣,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故意湊近了些,溫熱的呼吸拂過泛紅的耳垂:“怎麼,怕我吃了你不?”
風鈴兒一個激靈,差點同手同腳,結結道:“誰、誰怕了!”可攥著角的手指卻悄悄收。
“赤羽姐啊,別赫人家咯。”曉秋不知何時倚在一旁,笑得眉眼彎彎。
“嗯哼。”只見赤羽輕輕應了一聲,隨後領著風鈴兒來到一練武方臺。
那方臺不過三丈許見方,青石板鋪就的檯面被晨浸潤得泛著幽。四角立著的青銅燈柱已然熄滅,殘留的燈油在柱上凝結琥珀的淚痕。檯面邊緣磨得發亮,顯是常年有人在此騰挪習武所致,正中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,像是利刃留下的戰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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