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風靈玉秀:緣起緣滅》第390章 不絕羲之法 難窮智永流(1)

作者:閔王·9個月前

清越悠揚的樂音在殿宇間流轉,十六枚鐘磬依律懸掛,朱漆木架上雕琢著蟠螭紋樣,星塵執鎏金鐘槌輕輕叩擊,鐘微微震,渾厚的低音如黃鐘大呂,清亮的高音似鳴九霄,餘韻在繚繞的香菸中綿延不絕,那金石之音,時而如珠落玉盤,時而若松濤陣陣,在重簷斗拱間起層層聲浪,將周禮的莊嚴肅穆化作可聞的韶樂。

“啊~”風鈴兒懶洋洋地拉長了聲調,打了個大大的哈欠。百無聊賴地趴在書案上,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狼毫筆尖,看著那簇的鋒毫在指尖開合,墨香便縷縷地滲進昏黃的燭火中。

“我能不能不寫了啊,傷還沒好呢。”看著滿手墨水,委屈地撅起,忍不住哀嚎一聲,把臉埋進攤開的竹簡裡。冰涼的竹片,墨跡未乾的字跡蹭在臉頰上,暈開一片青黑。

風鈴兒這一鬧騰,殿的鐘磬餘音頓時被攪散。星塵手中鎏金鐘槌懸在半空,無奈地向案几方向,卻見風鈴兒正從竹簡隙裡出一隻眼睛,正滴溜溜地轉著。

“不行。”赤羽手中的竹簡不輕不重地敲在風鈴兒發頂,驚得慌忙脖子。那捲周禮邊緣在燭火下泛著澤,墨字間還沾著幾星硃砂批註,正隨著作簌簌作響。

“嘶~”風鈴兒突然倒一口冷氣,方才還嬉笑的表瞬間煞白。下意識捂住腰間,料上漸漸多出一抹暗紅,方才玩鬧時作太大,竟扯裂了上方才癒合不久的痂。

“唉,別了。”赤羽眸一凝,立即從腰間錦囊中取出一枚硃砂的藥丸。指尖稍一用力,藥丸便在掌心碎,泛著淡淡的龍腦香氣。

“別。”按住風鈴兒晃的手腕,將藥輕輕抖落在傷口上。藥的瞬間發出細微的"嗤嗤"聲,騰起幾縷帶著當歸苦香的薄煙。

“哇,這個藥。”風鈴兒突然瞪圓了眼睛,傷口先是傳來一陣沁涼,隨即化作暖融融的溫熱,像是有一簇小火苗在皮下跳

“舒服不?”赤羽指尖輕輕拂過包紮好的絹帕,忽然挑眉一笑,順手將被風鈴兒蹭的鬢髮挽到耳後。

“是舒服的。”風鈴兒眯起眼睛,像只被順的貓兒般晃了晃腦袋。故意把包紮好的手腕舉到赤羽眼前晃悠。

“那還不繼續練字?”赤羽忽然板起臉來,袍袖一拂,案上那支狼毫筆便凌空飛起,不偏不倚地落在風鈴兒面前。筆桿上雕刻的纏枝蓮紋在斜照中泛著溫潤的澤,筆尖未乾的墨在宣紙上暈開一朵墨梅。

“不是,練了大半夜了,就練一個'永'字,至於嗎?”風鈴兒"啪"地將狼毫筆重重擲在端硯上,濺起的墨在宣紙上暈開幾朵墨梅。著痠痛的手腕,盯著紙上那些橫平豎直的筆畫嘟囔:“橫是橫了,豎是豎了,那鉤也鉤了八遍了……”

“哦?不練永字?”赤羽眉梢微揚,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,發出清脆的聲響,“那你想練什麼字?”

“隨便什麼都行,”風鈴兒撇了撇,一把抓起案上的宣紙,紙頁嘩嘩作響。墨跡未乾的"永"字隨著作劇烈抖,彷彿下一刻就要從紙上飛出去,“只要不是這個'永'字。”

“你確定?”赤羽角微勾,眼底閃過一玩味,修長的手指輕輕按住那張躁的宣紙,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,“可想清楚了?”

“嗯,想清楚了。”風鈴兒指尖一鬆,那張被皺的宣紙輕飄飄落回案几。抬起下,眼底閃過一狡黠,“練字貴在心靜。我現在看見這'永'字就心煩,怎麼靜得下來?”

“哼哼哼~”赤羽忽然以袖掩,寬大的袖擺隨著作如流雲般垂落,在案几上鋪開一片緋慵懶地支著下,纖長的睫在燭下投下細碎的影。

“噫~”風鈴兒猛地往後一,手忙腳地扶住晃的硯臺,整個人像只驚的兔子般彈了起來,膝蓋"咚"地撞在案几上,“赤羽姐笑得好邪啊。”

“邪嗎?”赤羽眼波流轉,手中的紫毫筆輕輕打了個轉,筆尖若有似無地過風鈴兒的鼻尖,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。忽然湊近,上淡淡的檀香混著墨香撲面而來,“那你說說,什麼樣的笑才算不邪?嗯?”

“嘛,這不重要~”風鈴兒突然靈巧地一矮,從赤羽的臂彎間鑽了出來。蹦跳著退到安全距離,隨手抓起一支狼毫筆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圈兒,故意拖長了聲調,“重要的是,赤羽姐打算教我寫什麼新字?”

歪著頭眨眨眼,方才的慌早已不見蹤影,倒像只到腥的小狐狸,連發梢翹起的弧度都著狡黠。只是袖口那幾朵墨梅還在悄悄暈染,暴了主人方才的失態。

“喏,就是這個。”赤羽忽然從袖中出一卷泛黃的絹紙,手腕輕抖,紙卷"唰"地在案几上鋪展開來。

只見赤羽足尖在案几上輕輕一點,整個人如驚鴻般翩然躍起。寬大的硃袖袂在空中翻飛,宛如展翅的鶴羽,在晨中流轉著金紅的華彩。手腕輕轉,狼毫筆尖在硯臺中飽蘸濃墨,揮毫時袖帶起的風拂案上宣紙,墨跡如行雲流水般在紙面舒展開來,那赫然是個氣勢磅礴的"??"字,每一筆都彷彿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勢。

“寫吧,你說的不後悔哦。”赤羽手腕一沉,那支狼毫筆便穩穩落風鈴兒掌心。不知何時已繞至後,硃廣袖如羽翼般將人虛籠其中,溫熱的吐息拂過風鈴兒耳畔,尾音微妙地頓了頓,指尖輕輕劃過宣紙邊緣。

風鈴兒盯著宣紙上那個繁複的"??"字,瞳孔不自覺地放大,那筆畫縱橫錯似九曲迴廊,撇捺盤繞如老樹虯枝,整個字像張風的網朝當頭罩下。炸起的頭髮瞬間耷拉下來,連帶著肩膀都垮了三分。

攥著狼毫筆的指節發白,一滴墨懸在筆尖要落不落,最終"啪"地砸在"??"字的寶蓋頭上,活像給這個囂張的字扣了頂小黑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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