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總而言之,可不能讓自己的肚子難過。”風鈴兒笑眯眯地說著,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。那張臉上笑意盈盈,眉眼彎彎的,方才的早已不見蹤影。轉朝門外走去,步子輕快,袂翻飛,一頭溼漉漉的馬尾在後輕輕晃盪。走到門邊,停下腳步,回過頭來,目在屋裡眾人上轉了一圈,抬手朝大家招了招,也不言語,只嘿嘿笑了兩聲,隨即又轉過去,蹦跳著出了門。
……
琅嬛閣立在月之中,早不是先前那副模樣。原本牆皮剝落、出裡頭土坯的破屋,此刻已煥然一新,青磚黛瓦,稜角分明;簷角微翹,掛著兩隻小巧的銅鈴,風過時叮噹作響。窗欞上糊著新紙,出裡頭溫暖的燈火。門扉也換了新的,漆赭紅,在月下泛著幽幽的。整座小樓閣緻玲瓏,與四周的斷壁殘垣格格不,彷彿是哪個大戶人家連夜搬來的別院。
廂房收拾得齊整雅緻,臨窗一張檀木方桌,桌上杯盤碗盞擺得滿滿當當。中間一隻青花大碗,盛著熱氣騰騰的燉,旁邊幾碟小炒,有葷有素,青的蒜苗、白的筍片,分明。還有一籠剛出屜的包子,白生生冒著熱氣,約可見裡頭餡料的油。碗筷杯勺整整齊齊碼在一旁,俱是細瓷薄胎,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。
白沐貞坐在桌邊,左手攥著一隻油汪汪的,湊到邊,張口咬下。牙齒切焦黃的外皮,咯吱輕響,油脂順著角淌下來,在燈火下閃著。嚼著,腮幫子一鼓一鼓,上沾著油星,也顧不得。又啃一口,那去了半邊,骨頭出來,白生生的。眯著眼,嚼得津津有味。
“吃得怎麼樣啊?”柳如煙眯著眼睛,目在桌上轉了一圈,掃過那滿桌的杯盤碗盞,又落向正啃著的白沐貞。角微微揚起,帶著幾分笑意,幾分打趣。站在門邊,雙手攏在前,不急著座,只著屋裡眾人,等著誰答話。燈火映在面上,眉眼彎彎的。
“好吃,真不愧是曉秋。”白沐貞裡還嚼著,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。抬起油汪汪的手,豎起一大拇指,衝著曉秋的方向晃了晃,隨即又埋頭對付手裡那隻。
“白沐貞!”柳如煙突然抬起手來,五指併攏,一掌拍在桌上。那桌面被拍得砰然一聲悶響,整個一震,杯盞碗碟齊齊一跳,筷子滾落兩,湯濺出幾滴。怒目而視,盯著對面正啃著的人。
“嗯?”白沐貞裡塞著,含糊地應了一聲。抬起油汪汪的臉,目往柳如煙那邊飄了飄,隨即便收回來,又低下頭去,繼續啃手裡那隻,腮幫子一鼓一鼓的,全不當回事。
“你如今搞得我有家不能回,往後只能東躲西藏了。”柳如煙拍案而起,目直直落在白沐貞上。那張素來從容的臉上,此刻帶著幾分怨懟,幾分淒涼。話音落下時,咬了咬下,眉頭蹙。
“那……柳姐姐要我怎麼做呢?”白沐貞停下啃的作,抬起油汪汪的臉,著柳如煙。眨了眨眼,目裡帶著幾分茫然,幾分無辜,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心虛。還攥在手裡,油順著指滴下來,也顧不上,只等著柳如煙開口。
將手中啃剩的骨頭往桌上一丟,拿過旁邊的帕子,慢條斯理地拭著手指。一一,得極仔細。待十指潔如初,才抬起眼簾,向柳如煙。
“從武盟攪局的那一刻起,計劃就已經散了,教條主義可要不得。”那語聲不高,卻字字平穩。著柳如煙,面上那抹混不吝的笑意早已斂去,換作一派認真。燈火映在臉上,眉目間神沉靜。
“哦對哦,您是高貴的閣主,那確實……”白沐貞拖長了尾音,抬眼瞅了瞅柳如煙,角掛著笑,那笑意裡帶著幾分促狹,幾分懶散。也不急著往下說,只將過手的帕子往桌上一丟,子往後一靠,翹起二郎,腳尖輕輕晃著。燈火映在臉上,眉眼彎彎的,等著看柳如煙如何接話。
“真不知道是為了誰賠上一切……”柳如煙抬起手來,兩手指按住發脹的太,輕輕了。眉間蹙起,眉心那道豎紋深深陷下。燈火映在面上,那張素來從容的臉上,此刻帶著幾分疲憊,幾分迷茫。闔了闔眼,又睜開,著桌上的杯盤碗盞,目卻沒有焦點。按著太的手指停了一停,隨即又了,作緩慢而無力。
“柳姐姐理的不是好的嘛,您看我現在力散盡,大人不記小人過,放過我嘛。”白沐貞停下晃著的,子前傾,雙手撐在桌沿,著柳如煙。那張臉上堆著笑,笑意裡帶著幾分討好,幾分賴皮,活像個做錯事求饒的孩子。
眨了眨眼,目在柳如煙面上轉了轉,見對方不說話,又往前湊了湊,低聲音。說完,嘿嘿笑了兩聲,又回椅子上,拿起桌上的帕子把玩起來。
突然,白沐貞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,將手中把玩的帕子往桌上一丟。坐直子,目在屋裡眾人上轉了一圈,最後落在柳如煙面上。
“如今是個什麼況了?”著柳如煙,等著答話。燈火映在臉上,眉眼間那抹混不吝的神已然斂去,換作一片沉靜。
“大師兄被送去蒼兒海了,鈴兒你放心,師兄他安全無虞。”柳如煙語聲溫和,目落在風鈴兒面上,眉間那道疲憊的紋路稍稍舒展開來。微微頷首,那一點頭的作輕緩而篤定,似是要將這份安心穩穩送對方心底。燈火映在臉上,照出眉眼間那一難得的和。著風鈴兒,等對方將這話聽進去,這才收回目,輕輕吁了口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