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風靈玉秀:緣起緣滅》第776章 蟲棲雁病蘆筍紅 迴風送客吹陰火(1)

作者:閔王·13天前

四人不知行了多時候,愈走愈深。初時還有火把映著,照出前後數步的景;到後來,那也漸漸淡了,被無邊的黑暗吞了個乾淨,連手裡的火把都只剩一團昏黃,照在石壁上,影影綽綽的,像隨時要滅。

周遭黑得似潑了墨,什麼也瞧不見。腳下深一腳淺一腳,時而踩上碎石,嘩啦一陣響,在裡盪開去,半晌才歇;時而踢著突起的巖子一晃,忙手扶住溼漉漉的石壁,手冰涼。那冷一往骨頭裡鑽,先是從腳底漫上來,順著往上爬,爬到腰際,爬到脊背,最後連指尖都凍得發麻。襟不知什麼時候已溼,上,黏糊糊的,越發覺得冷。

四下裡靜得出奇,連水滴聲也沒了。只聽得自己心跳,咚咚的,一下一下,在腔裡悶悶地撞著。可又分明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窺著,那覺說不清道不明,只覺後脖頸涼颼颼的,像有人湊近了在吹氣。回頭看時,黑的,什麼也沒有。

耳邊約約,似有千萬鬼魂哭嘯。那聲音忽遠忽近,遠時如風聲過林,嗚嗚咽咽的;近時卻像在耳,悽悽切切,斷斷續續,待要細聽,又沒了。凝神再聽,又起一陣,忽而在左,忽而在右,分不清是風聲、水聲,還是別的什麼。

四人屏住呼吸,誰也不開口,只覺那聲音越來越,越來越近,從四面八方湧過來,裹得人不過氣。腳下一步比一步沉,每一步落下,都像踩在棉花上,綿綿的,使不上勁。也不知走了多久,那黑暗似乎永遠沒有盡頭。

火把的越來越暗,映得人臉都了青灰,彼此一眼,只見廓模糊,面目不清。又走了一程,前頭帶路的忽然停住腳步,後頭的人險些撞上,忙剎住腳,屏息聽著,那暗,似乎有什麼東西,正在緩緩移

“什麼人!”風鈴兒猛地收住腳步,右手探腰間,指尖到那柄短匕的柄,五指一合,握住。低嗓音喝了一聲,那聲音不高,卻帶著幾分凌厲,在這幽深的裡輕輕迴盪,又散無邊的黑暗中去。

無人回應。只聽得“咔”的一聲輕響,石壁上裂開數道細隙裡探出黑沉沉的箭孔。接著,機括聲如驟雨,自四面八方響起,連綿不絕,如齒咬合,似鐵索絞,在這幽深的裡來回激盪。

風聲驟起,數十支短箭自暗而出,拖著尖細的嘯聲,直撲面門。

箭雨驟至。風鈴兒腰肢一擰,子斜斜一側,堪堪讓過迎面來的一支短箭。那箭肩頭掠過,勁風帶起襟一角,嗤的一聲輕響,便釘後巖壁,箭尾,嗡嗡作響。足下未停,又一支箭飛來,探手在腰間一抹,那匕首出鞘寸許,刀背一格,鐺的一聲,箭矢斜飛開去,落在地上,骨碌碌滾了兩滾。

樂正綾立在風鈴兒側,見一支箭直奔面門而來,不閃不避,只探手一抄。兩指夾住箭桿,掌心微微一麻,那箭上力道沉得很,震得手臂輕輕一晃。低頭看了一眼,箭簇泛著幽幽藍,便隨手一擲,丟在地上。

天依形一晃,足尖輕點,整個人便飄退兩步。那幾支的短箭,失了準頭,一支撞在石壁上,迸出幾點火星,鐺啷一聲跌落在地;另一支袖飛過,帶起一縷布,飄飄悠悠落下來。站定形,袂猶自輕輕飄,髮也未曾

白鈺袖立在原,白髮在箭風中輕輕拂氣勁驟然一吐,那幾支的短箭,堪堪前三寸,去勢驟頓,懸在半空,箭尾輕,嗡嗡作響。,那氣勁一收一放,幾支箭便失了力道,噼裡啪啦跌落在地,迸出幾點火星,骨碌碌滾向暗

箭雨過後,中又靜了下來。機括的餘音在壁間迴盪,叮叮噹噹,由近及遠,又由遠及近,半晌方歇。四下裡黑沉沉、靜悄悄,連方才那滴水聲也聽不見了,只餘眾人抑的呼吸,在這幽深的裡,輕輕起伏。

“嗤~”一聲輕響,似是什麼機關被接著,四壁隙間齊齊噴出濃煙來,先是縷縷,如霧如紗,飄飄悠悠浮在半空;轉瞬便滾滾翻湧,越積越厚,那煙帶著一子青黑的,沉甸甸的,著地面漫開,又順著石壁往上爬,不多時便將整座石室填得滿滿當當。

煙氣辛辣刺鼻,嗆得人眼睛發酸,嚨發,吸一口進肺裡,便覺口悶得慌,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四下裡黑沉沉、霧濛濛的,分不清東西南北,只覺那煙越來越濃,越來越,將眾人裹在當中,連近在咫尺的面孔都模糊起來。

“不好,捂住口鼻。”風鈴兒疾呼一聲,聲音悶悶的,已將圍巾往上一扯,遮住口鼻。那圍巾原就鬆鬆地搭在頸間,此刻往上一拉,正正矇住半張臉。一面掩面,一面朝眾人連連擺手,自己已伏低子,著地面往那煙氣稍薄索過去。步子裡帶著幾分急切,卻又得極穩,每一步都踏得實實在在,彷彿那濃煙之中,早已辨清了方向。

眾人雖運功出毒氣,那煙氣卻刁鑽得很,縷縷往七竅裡鑽,擋也擋不住。初時只覺頭暈目眩,眼前金星迸;隨即四肢發,腳下虛浮,如踩棉絮。待再定睛看時,那幽深、森森石壁,俱已不見蹤影。

眼前豁然開朗,竟是一片開闊之地。正中央一方池水,水沉碧,紋,映著頭頂不知從何進來的微,泛著幽幽的冷。池前是一片平整的青石地,沿地勢層層鋪開,兩側怪石林立,或如蹲,或如利劍,或如老翁駝背,或如鬼撲食,奇形怪狀,森然羅列。石上苔痕斑駁,不知歷經多年月。

最駭人的,是那滿地的棺槨。大的、小的、新的、舊的,橫七豎八,麻麻,幾乎鋪滿了整片空地。有的棺木已經朽爛,出裡頭黑沉沉的隙;有的還簇新,漆烏亮,在幽暗中泛著詭異的。棺槨層層疊疊,有的壘了三四層,歪歪斜斜,彷彿隨時要塌下來。

空氣裡浮著一子腐木的氣息,混著水腥氣,沉甸甸地著,讓人不過氣來。四下裡靜得怕人,連水滴聲也無,只有那池死水,和滿地的棺槨,在幽暗中靜靜地等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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