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風靈玉秀:緣起緣滅》第690章 辭燕歸寒海 來鴻出遠天(1)

作者:閔王·4個月前

月洗石臺,凝旌旗。擂臺之上青痕縱橫,皆是白日里刀劍掌力所。西北角青石板裂了三寸寬的,邊緣木刺微微外翻,在月下泛著茸茸的白邊。

臺邊旗杆斜了一分,杏黃旗面垂著不,旗角卻被夜風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旗杆,發出單調的“噗、噗”聲。

白鈺袖靜立著,夜風拂過,素白袂被輕輕晃起,只幾縷銀髮在頰邊極輕地揚起。臺下燈火稀疏,遠營帳的廓在夜裡模糊一片沉寂的影。擂臺石面新添了幾道淺痕,月斜斜鋪下來,將影拉得修長而清晰。

“我月華這關,青鸞姑娘過了。”辰升話音方落,右臂已順勢收回,雙手疊,抱拳平舉前。他形穩立如松,目自白鈺袖肩頭平平掠過,並無久駐,隨即眼簾微垂,將眼中那抹審慎的讚許悄然斂沉靜的眸底。夜風恰好在此刻拂過他玄青的袖口,料輕振,復又垂落,與他周漸次收斂的氣機同歸寂然。

白鈺袖立於擂中,聞聲抱拳還禮。右拳虛握,左掌覆於其上,雙腕端平前送,肩背隨之微傾三寸。行禮時眼瞼低垂,眸落在自己拳掌之間,未看辰升,亦未看臺下,只待禮畢便緩緩收勢,重新站直形。夜風恰在此時掠過,將未束的幾縷銀髮吹得向後拂起,出線條清瘦的下頜與平靜無波的側

風鈴兒結微微一,頸側的線條隨著吞嚥的作輕輕起伏。無意識地抿了抿,下頜收著,眼睛仍定定著擂臺方向,連眨也未眨。

“呼啦!”腹驟然起伏,深吸一氣丹田,隨即雙臂猛振,將那襲披風自肩頭急扯而下。披風離肩時霍然展作一片暗紅的浪濤,尚在半空翻卷未落。

形已隨足下蹬力疾旋而出,腰如繃弓迴轉,足尖凌空點踏如鶴唳孤雲,人似墨箭離弦,瞬息已掠至擂臺中央。雙足踏定青石時聲息皆無,唯見襬驚起的餘勁盪開一圈微塵。

二人形凝定,默然對立。風鈴兒紅獵獵未止,白鈺袖白靜垂如初,兩襬在夜風中時而輕、時而疊。們眸相接,角同時浮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風鈴兒笑意明烈,眼尾彎如新月;白鈺袖角微揚,眸溫澈似潭映星。

相視不過一息,默然無話。然夜風過,紅倏然翩躚若流火驚風,白靜垂似雲岫凝霜。兩袂在明滅的燈火與清冷的月輝間時而輕、時而織,紅揚起時掠過白袖緣,白微振拂過紅襟角,綢料挲的聲息細不可聞,卻在寂靜中盪開一片溫存的漣漪。

袂拂間,似有影流轉:依稀見春山新雨後並騎徐行的雙影,秋夜長燈下抵膝共讀的殘卷,雪落梅枝時同斟未飲的半盞溫茶……千般過往景,與未曾言明的牽掛、未能盡訴的思憶,皆在這紅白二無聲的纏繞與分離間,靜靜縈迴,又深深斂彼此眸底那抹映著對方的、瞭然的笑意之中。

“風俠,我們又見面了。”白鈺袖話音輕落,角噙著那抹未散的溫淡笑意。右拳左掌的抱拳禮早在語出前半息便已收起,此刻雙臂自然垂落側,唯見素白袖在夜風中極輕地拂。眸清和,正正落在風鈴兒眉眼之間,未移半分。

語畢,並未移開視線,只將最後半句尾音悄無聲息地散風中,彷彿餘下的未盡之語,皆在眸不言自明。遠尚有未熄的營火噼啪輕響,近草蟲忽止忽鳴。而擂臺上,紅與白依舊靜靜立著,中間隔著經年別離的,又似只隔了一線夜風可渡的距離。

“青鸞姑娘連勝兩場,真可謂風華絕代,佩服佩服。”風鈴兒朗聲應道,雙臂抱拳齊眉,向白鈺袖行了個端正的武者禮。眉眼微彎,眼底盛著明晃晃的笑意,角卻抿得比尋常恭維時更三分。話音落下,襬堪堪掃過擂臺青石上未散的塵灰。

“那……青鸞姑娘是否要調息片刻?”風鈴兒話尾微頓,目往白鈺袖肩頭輕輕一落,又即刻抬起。形依舊立,只是右腳腳跟無意識地在臺面上碾了碾,將一粒碎石子進青石隙裡。

“承蒙風俠好意,不過……不必了哦。”白鈺袖話音輕角那抹溫淡的笑意深了半分。眼簾微抬,眸清亮地迎向風鈴兒,眼底不見疲態,只映著擂臺四周漸起的夜霧與疏星。尾音那個“哦”字吐得輕巧,帶著一幾乎難以察覺的、近乎俏皮的婉轉,旋即消散在漸涼的夜風裡。

“請吧。”風鈴兒話音落時,右足向後撤開半步,雙拳已合抱當脊背微沉,肩頸繃起一道利落的弧線,目如凝霜般鎖住白鈺袖周三尺之地。

“嗯。”白鈺袖輕聲應道,眸卻未移分毫。那雙澄澈如秋潭的眼裡,映著風鈴兒清晰的廓,那目沉靜地流淌過對方上每一寸悉的細節,像在寂靜中過一闋別後經年卻未曾淡去的舊曲。

夜風掠過擂臺,捲起兩人之間未散的塵灰。白鈺袖眼底深似有什麼極細微地閃爍了一下,像是沉在潭底的星子被風驚起的一圈漣漪,轉瞬又歸於平靜。並未多言,只在這無聲的凝視裡,將那些未曾道出的、積攢了四季轉的晨昏與山海相隔的月,都斂這一眼之間。

營火的噼啪聲忽地一靜。仍是那樣靜靜立著,白勝雪,氣息勻長。可那落在風鈴兒上的目,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深、更沉,恍若將所有未盡的話、未訴的念,都融進了這片唯有彼此能懂的、沉默的相裡。

“好~”風鈴兒角止不住地向上揚起,那聲應答拖得又輕又,像一縷裹著的風。眼底的笑意亮得灼人,幾乎將先前凝在眉宇間的凜然盡數化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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