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呵,放心好了,我一定給你安排個風風的葬禮。”鐵面生低低笑了兩聲,笑聲從面後傳出來,悶悶的,帶著幾分沙啞。他微微偏了偏頭,面上那兩個孔後,目落在風鈴兒橫在前的雁翎刀上,看了片刻,又緩緩移回面上。話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,在室輕輕迴盪。
風鈴兒橫刀在手,那雁翎刀鋒三尺三寸,刃口薄如蟬翼,燈火映照下寒芒吞吐。形微側,重心移至左足,右足虛點地面,整個人便如一隻燕子將離枝,不急著振翅,卻已蓄滿那子輕盈的勢子。握刀的手腕松而不弛,刀尖斜指,微微,似隨時便要破空而起。燈火映在面上,眉眼間那抹慵懶笑意尚未散去,反添了幾分躍躍試的鋒芒。
“無聊。”鐵面生語聲慵懶,似提不起半分興致。他雙臂緩緩抬起,十指箕張,如鉤。那雙手原本與常人無異,此刻卻自指尖起,一層烏青之悄然漫上。
先是指甲,繼而指節、掌緣,一路蔓延至腕,如濃墨水,頃刻染。青愈積愈厚,著些許晦暗澤,似鐵鏽,又似陳年積凝的瘀痕。他雙手懸於前,十指微微屈,骨節咯咯作響,那烏青之便隨著作明滅流轉。
風鈴兒了。左足一點,形已斜掠而起,袂帶風,輕若飛絮。右足凌空虛踏,竟在半空又橫移半尺,堪堪繞過鐵面生箕張的烏青十指。雁翎刀隨形一轉,自下而上斜斜掠起,刀如一線流水,從他肋側過。刀鋒去勢未盡,手腕一翻,那刀又折返而回,橫削頸間。一套作行雲流水,快得只在呼吸之間。
風鈴兒刀方至,鐵面生雙掌齊出。左掌上翻,正正迎住那橫削頸間的一刀,掌緣與刃口相,竟發出嗆啷一聲脆響,如金鐵鳴。他右掌已自下盤遞出,五指併攏如刀,直取風鈴兒腰脅。風鈴兒腰肢一扭,避開來掌,雁翎刀順勢一轉,又劈向他肩頸。鐵面生不閃不避,翻掌上格,又是錚然一聲,火花迸濺。二人四臂錯,剎那間已連七八記,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,在這室激盪迴響。
風鈴兒雁翎刀斜斜起,那一刀來得又快又刁,刀自下盤掠起,如春燕剪水,著地面一,倏忽間已至鐵面生腰脅之間,刃口吞吐不定,分不清是刺是削。
鐵面生不閃不避,雙掌一合一分,齊齊迎上。左掌掌心朝外,右掌掌緣向,兩掌錯間竟如兩扇鐵門砰然閉合,生生架住那雁翎刀的去路。刀鋒與掌緣相接,錚然一聲金鐵大響,火花自擊迸濺開來,幾點火星落在地上,旋即熄滅。鐵面生雙掌紋不,烏青之在燈火下幽幽流轉,風鈴兒這一刀之力竟被他生生接下,再難寸進。
藉著那金鐵擊的反震之力,形一旋。足尖點地,腰肢扭轉,整個人如陀螺般滴溜溜轉了半圈。雁翎刀隨這轉之勢,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的弧線,刀一折,由變削,著地面橫掃而出,直取鐵面生雙足脛骨。
鐵面生不慌不忙,雙足一點,形輕飄飄拔地而起,躍起丈餘。半空中,他右臂一舒,一掌凌空擊下,掌風呼嘯,有風雷之勢。風鈴兒足尖輕點地面,腰肢一擰,斜斜向後掠出數尺,那一掌之力著袂而過,正正落在地面。只聽轟然一聲悶響,青磚地面應聲塌陷,碎屑迸濺,現出一個深深的掌印,足有數尺見方,邊緣裂紋如蛛網般佈蔓延。
風鈴兒雙足一頓,子已拔地而起,徑直上那大的樑柱。足尖輕點,便在這垂直的柱面上疾步上行,如履平地,袂飄飄,幾無聲息。每踏一步,便有一小撮陳年積灰簌簌落下,在昏黃燈火中悠悠飄散。頭也不回,一路向上疾行,足下不停。
鐵面生立在下方,雙掌連環遞出。第一掌斜削,掌風如刀;第二掌橫推,勁力沉厚;第三掌自上而下劈落,勢若開山。他一口氣連發七掌,掌掌方位不同,力道各有輕重,呼嘯聲此起彼伏,得風鈴兒在那樑柱上左騰右挪,無落腳。
風鈴兒足尖在那樑柱上猛力一點,整柱微微一,積灰簌簌而落。借這一蹬之勢,形如離弦之箭橫空掠出,袂帶風,在半空中擰腰轉。雁翎刀隨形轉,刀霍霍,剎那間連出三刀——第一刀斜削,取鐵面生頸側;第二刀橫抹,掃向他腰脅;第三刀直刺,奔心口而去。三道刀芒幾乎同時遞出,寒織一片,將鐵面生周籠罩其中。
鐵面生不慌不忙,眼見那三刀刀芒織網籠罩而來,他形微側,左肩一沉,堪堪避過斜削頸側的第一刀;右臂橫抬,掌緣迎上橫掃腰脅的第二刀,錚然一聲架住;隨即腰後仰,那直刺心口的第三刀著他腹間的衫掠過,刀鋒過,襟裂開一道細口。他一連三個作,從容不迫,一氣呵。
風鈴兒眼見那三刀盡數落空,也不急躁,足尖在橫樑上輕輕一點,借那微末之力,形已飄然而起。雙臂微張,袂鼓風,如一片秋葉悠悠然落向那書架頂端。那書架東牆而立,高及丈餘,滿架書卷或歪或斜,積塵甚厚。雙足踏上架頂時,書架微微一晃,落下幾縷浮灰,旋即穩住。立在架上,低頭俯視下方的鐵面生,眉眼間神未改。
鐵面生冷笑一聲,鼻間輕哼。足下一頓,形拔地而起,不借樑柱之力,徑直向那書架掠去。雙袖鼓風,袂獵獵,右足在書架中層一踏,借勢再起;左足輕點架頂邊緣,子一翻,已穩穩落在風鈴兒對面丈許之外。二人立於書架兩端,四目相對。書架紋不,只幾卷舊書原已歪斜,經方才踏足之風,輕輕晃了晃,並未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