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面生笑聲未歇，右手五指倏地併攏，化掌為刀。那掌緣繃得筆直，青筋現，烏青之愈見濃重。他手臂一抬，掌刀高高揚起，在半空頓了頓 那一頓極短，卻足以讓人看清刀刃般的掌緣正正對準風鈴兒頭。隨即，手臂疾落，掌刀挾風而下，直取咽要害。
“呃……”一聲低啞的悶哼自風鈴兒間出，卻被鐵面生攥著的五指生生截斷，餘音未盡，便化作一若有若無的氣流，從指間洩出。子猛地一繃，脖頸後仰，下頜微抬，那雙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半闔著，睫輕輕。
鐵面生攥著風鈴兒頭的五指，忽然一僵。那狂笑之聲戛然而止，笑聲餘音尚在室幽幽迴盪，他整個人卻如被定住一般，紋不。攥著頭的手、高高揚起的掌刀、微微前傾的子，連同那面後狂放的眼神，一併凝住。
他用力一掙。脖頸青筋暴起，如蚯蚓蜿蜒；肩頭鼓脹，將衫繃得死；那揚起的手掌刀鋒般繃直，指節咯咯作響，似要將這無形的桎梏生生劈開。他再掙，周骨骼齊響，脊背弓起如滿弓，腳下青磚被踩得微微一沉。然那形，竟是分毫也移不得。
“九玉蟬，九玉蟬，我看你究竟能活幾次。”一個聲忽然響起，不知從室何傳來，清冷如冰泉漱石，在空曠室幽幽迴盪。鐵面生僵住的形微微一，面後那雙眸子轉，循聲去。
鐵面生僵住的形，忽然開始扭曲。先是一條手臂，自肩而起，向擰轉，越擰越，似麻花絞纏；繼而腰腹，向左斜斜扭去，脊骨咯咯作響；再是雙，一前一後，反向擰，膝蓋竟彎向不該彎的方向。整個人如一張被人皺的紙，扭作一團，偏偏還立在原，未移半步。面後傳出急促而沉悶的息聲，似在極力掙扎，卻不得分毫。
“是……你……”鐵面生的聲音從管深出，斷斷續續，一字一頓。管被擰得變了形，那話音便也跟著扭曲，忽而尖細，忽而啞，如破舊風箱氣時的嘶鳴。他說完這兩個字，再無聲息，唯餘周骨骼仍在咯咯作響。
“咔咔咔咔……”骨骼反擰之聲接連不斷，一聲接一聲，麻麻，如枯枝折斷，又如竹節崩裂，在空曠的室幽幽迴盪，不絕於耳。
又見數點珠自鐵面生皂之下滲出。初時不過針尖大小，三兩點綴在腰肋之間；繼而愈湧愈多，自腋下、自肩背、自膝彎各接連冒出，一滴挨一滴，將皂浸出片片深。
那皂本深，漬染上去也只是微微發亮，若非凝神去看，幾乎察覺不到。可珠卻不肯停，仍在湧出，沿著料紋理緩緩洇開，將鐵面生半衫浸得溼，在扭曲的軀幹之上。
喀喇一聲，鐵面炸裂開來。碎片四濺，出底下那張扭曲的面孔，蜈蚣狀的疤痕隨著面部的搐而扭，口鼻之間鮮狂噴而出，在昏黃燈火下化作一團霧，紛紛揚揚灑落。
他子仍被那無形的力量擰著，骨骼咔咔之聲不絕，霧未散，又一鮮自口中湧出，順著下頜淌落，滴在青磚之上。鐵面生子一，地癱倒在地。四肢散開，頭顱歪向一側，那張疤痕縱橫的面孔上滿是汙。再無聲息。
“生的荒唐，死的稽。”白沐貞冷笑一聲，目落在那癱的之上。角噙著一寒意，似笑非笑，眼底卻無半分波瀾。看著那張滿是汙的扭曲面孔，看著那道橫貫面容的蜈蚣傷疤，看著那雙至死未能合上的眼睛。話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在空曠的室幽幽迴盪。
“前輩，功力恢復了嗎？”風鈴兒又驚又喜，站起來，目在室四搜尋。面上笑意盈盈，眉宇間卻著三分焦切，一雙眸子亮晶晶的，東張西，轉著圈兒看了半晌，不見人影，便又喚了一聲。
“恢復了七。”白沐貞緩步行來，臂彎間抱著那部先天心訣。書卷封皮暗沉，似經了無數年月，卻不見半點破損。垂眸看了看懷中典籍，又抬眼向風鈴兒，面從容。
“不過足以對付那些正道人士了。”言罷，角微揚，帶著三分從容七分冷峭。目投向室深，眼底神淡淡，似在想著什麼，又似什麼都沒想。臂彎間那部先天心訣靜靜躺著，指尖輕輕過書封，作極輕。
“小鈴兒，袖袖需要你。”白沐貞輕聲說道，語氣裡著幾分鄭重。目落在風鈴兒面上，眸中神沉靜，似有千言萬語，卻只說了這一句。言罷，微微側首，向室某，指尖輕輕收攏。
“去吧，做你該做的事。”言罷，聲音溫和卻清晰。目落在風鈴兒上，眸中帶著幾分期許，又似有一不易察覺的溫和。微微頷首，角輕輕抿了抿，隨即移開視線，向室深。
“嗯，前輩放心，我一定會保護好鈺袖。”風鈴兒鄭重地點了點頭，目堅定。向白沐貞，眸中神認真，角微微抿起，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。言罷，抬手抱拳，向白沐貞行了一禮，隨即轉，大步向室門口行去。
“我隨後就到。”白沐貞笑著頷首，那笑意溫溫和和，眼底帶著幾分之。微微點了點頭，作輕緩，目落在風鈴兒上，似是只管放心前去。
風鈴兒的影漸行漸遠，初時還能看清肩背廓，腳步雖快卻不顯慌。再遠些，便只剩一個模糊的影子，在室幽長的通道中愈愈小，終至融那一片昏暗之中。唯餘腳步聲還約可聞，嗒嗒嗒，一聲輕似一聲，漸漸也聽不見了。
白沐貞留在原地，目落在宵練之上。劍橫於地，劍狹長，刃口著寒芒，似有若無。靜靜看著，眉頭微微蹙起，指尖輕輕抵著臂彎，似在思量什麼。一人立於這室之中，對著那劍，久久不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