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,還有什麼伎倆啊?”天競口中漫不經心地吐出這一句,語調慵懶,卻著一子渾然天的傲慢氣度,只見當下足下未曾挪半寸,依舊是那副穩穩當當負手而立的做派,面上竟尋不著半點倉皇驚駭之,反倒盡是一派見慣不驚的閒散從容。
話音未落,頭頂又是一陣悶響。碎石簌簌落下,砸在地上,濺起一片塵煙。天競抬起頭,眯著眼了那塌陷的石壁,角那笑意又深了幾分。
“得,看來是不打算讓咱們消停。”天競眉頭微微一蹙,退後一步,抬手在面前扇了扇。石壁裂中忽地湧出一黑煙。那煙濃得化不開,翻翻滾滾,在幽暗中如一條巨蟒,盤旋著,吞吐著,朝眾人來。黑煙過,石壁上的青苔瞬間枯焦,池水咕嘟嘟冒起泡來,散發出一刺鼻的硫磺氣味。
“這味兒……夠衝的。”說著,側讓過一撲到面前的黑煙,足尖點地,形輕飄飄地向旁開數尺。那黑煙著角掠過,撞上後的石壁,嗤的一聲,竟將石壁蝕出一個碗口大的窟窿。碎石崩落,落進池水裡,濺起一片水花。
“服燒了可不好。”天競低頭看了看自己角,角邊緣已被燻得發黃,有焦痕。手拈起那片角,在指尖捻了捻,眉頭皺得更了。鬆開手,抬眼向那黑煙湧出的裂。裂深,有紅閃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燒著,又像是什麼東西正從地底爬上來。天競著那紅,角那笑意終於斂了去,換作一派沉凝。
“行吧,那就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。”低低說了一句,聲音不高,卻穩穩當當,穿那黑煙翻湧的嘶嘶聲,落在幽暗裡。說罷,邁步向前,朝那裂走去。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,像是走在自家院子裡,全不把那翻湧的黑煙和崩塌的石壁放在心上。煙塵撲面,也不避,只微微眯起眼,目穿過那濃得化不開的黑霧,直直盯著裂深那若若現的紅。
“!”天競口中發出一聲短促斷喝,直在這空曠幽暗的石室來回激盪,震得四下裡嗡嗡作響。那語聲中全無了先前那等慢條斯理的閒散做派,反倒出一子斬釘截鐵的凜然之氣。
“嗯。”小傢伙應聲而,形一伏,腰肢輕擰,便如游魚水般無聲無息地鑽石壁裂隙之中。那隙狹窄,卻溜得很,左一扭右一擺,眨眼間便沒幽暗深,只餘紅頭繩在裂隙邊緣輕輕一晃,隨即也不見了蹤影。
“這一天天的……”天競從懷中取出劍柄,話未說完,那劍柄忽地亮起熒熒白。眉頭一揚,足下一頓,人已隨掠裂隙。袂飄,芒一閃,便將形吞沒。裂隙中窸窣聲驟靜,隨即又起,分不清是回聲還是別的。那在幽暗裡晃了晃,漸行漸遠,終至不見。石室中復歸沉沉死寂。
“鈴兒,我們跟上去吧。”白鈺袖聲音得極低,幾如耳語,眉尖微蹙,一雙眼睛盯著前方那人背影,瞳中波閃,角微微向下抿了一抿,顯出三分急切,四分全是謹慎。
說話時間微微一滾,像是把後半句話又咽了回去,右手緩緩抬起,只出兩手指,輕輕勾了勾風鈴兒的袖口,指尖暗暗使了勁,扯得那布料起了細的皺紋。
“嗯。”風鈴兒握匕首,腮邊咬微微繃,點下頭去,目投向那裂隙深,略作沉,隨即邁步跟了上去,步子不疾不徐,一步不錯地落在白鈺袖側。
“我們墊後。”樂正綾與天依四目相對,同時開言。樂正綾面上波瀾不驚,只將下頜微微一抬,算是應允;天依則抿雙,線幾乎拉一條直線,鼻翼輕輕翕了兩下,眼中閃過一不安,隨即又被了下去。二人肩頭相距不過三寸,四道目齊齊追著白鈺袖與風鈴兒的背影,直至那兩道影被裂隙深的微吞沒,再也瞧不見半分痕跡。
不知行了多久,眼前驀地現出一片慘狀。但見枷鎖鐐銬橫七豎八攤了一地,鐵上盡染跡,猶自溼漉漉未乾。四周教眾環立,個個麵皮漲得紫紅,雙目圓睜,瞳中似有火迸,角咧至耳,口中嗬嗬有聲,狂喜之態幾近癲狂。
人群正中圍著一白袍之人,那白袍人面目慈和,眉宇間掛著淺淺笑意,目掃過眾人,如長輩觀一般,滿是憐與悲憫。只見他緩緩抬起右手,五指微張,只輕輕往下一揮,作舒徐從容,彷彿拂去案上塵埃。這一揮之下,周遭教眾登時如中魔障,紛紛拔出腰間短刃,對準自家咽,毫不遲疑便是一劃。霎時間迸濺,一個接一個子塌塌倒下去,面上猶自帶著方才那副狂喜神,角的笑意尚未褪盡。
那廂話音未落,這廂幽暗深,那人霍然轉頭。兩點幽如鬼火閃爍,直直向巖壁腳一片影,正蜷伏在那裡,紅頭繩垂落肩頭,紋不。屏住呼吸,只覺那目冷浸浸的,像蛇信子過面頰,卻仍是不,連眼皮也不曾眨一下,他就這樣盯著那,間咕嚕一聲,像是嗅著了什麼氣味,又像只是無意識的低。隨即,他緩緩抬起手來,五指如鉤,朝那影探去。
那白袍人驀地回首,兩道目如冷電也似,直向藏的那道裂隙,面上慈和之霎時斂盡,換作一片肅殺。也不見他屈膝運力,右掌已無聲拍出。這一掌來得好生蹊蹺,不見風起,不聞聲嘯,掌力卻如山嶽傾頹,沉雄無比,直直撞向那匿之。所過之,地上散落的枷鎖鐐銬被震得叮噹作響,紛紛跳起半尺來高。
天競手中劍柄一揮,但見一道清自柄端激而出,將那迎面襲來的掌力從中剖作兩半。勁風著側掠過,撞上後石壁,只聽轟然一聲悶響,碎石四濺,塵飛揚。負手而立,袂被勁風掀起又落下,角噙著淡淡笑意,渾不似方才擋過一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