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白袍人雖失了右臂,斷口翻卷,如泉湧,染了半邊袍服,他卻渾似不覺,左掌兀自凌厲無匹。但見他左掌翻飛,或劈或掃,掌風過,呼呼作響,勁力如山,得眾人近不得。風鈴兒幾次欺上前去,都被那掌風退,腳下連晃數晃。
然而他畢竟重傷在,真氣漸漸不濟,左掌揮之間已現遲滯,先時還能連發三掌不歇,到後來一掌打出,便需頓上一頓,口起伏如鼓風箱,間發出呼呼息。額角汗珠滾滾而下,先是豆大,繼而連線,順著眉梢鼻樑淌下來,滴在地上,啪啪有聲。
面由白轉青,又由青泛灰,微微發,角滲出些許。腳步愈發虛浮,先前還能穩穩釘在地上,此時已開始踉蹌,足下如同踩著爛泥,左搖右晃,形東倒西歪,只憑一狠勁強撐不倒。
風鈴兒覷得真切,雙目暴閃,角微微向下一抿,右手腕猛然一翻,三指住刀柄,向外一送,那飛刀手而出,銀如練,破空尖嘯,直取那白袍人左肩。刀在半空中滴溜溜轉了數轉,帶起一道冷冽弧,眨眼已至跟前。
那白袍人正自踉蹌,忽見寒芒襲來,面驟變,慘白如紙,急忙將子向右側一擰,左肩堪堪避開刀鋒,那飛刀著料掠過,嗤的一聲劃開一道口子,釘後石壁,火星四濺。他這一閃,形已然不穩,足下連錯兩步,息未定。
不料樂正綾早已候在一旁,見其破綻大,眉頭一擰,咬牙關,雙手握住槍桿,腰背猛地一,那長槍便如毒龍出,挾著呼呼風聲,槍尖直奔那白袍人後腰而去。這一槍又急又狠,銀刃上寒流轉,刺破空氣,發出嘶嘶輕響。那白袍人耳聽得背後風聲驟起,心知不妙,再想閃避時,子已不聽使喚,只來得及將腰腹微微向前一收,卻哪裡還躲得開。
白鈺袖足尖點地,形一晃,已掠至那白袍人側,長劍自腰間嗆然出鞘,劍如匹練橫掃,直奔那人脖頸而去。雙目微凝,面上不見喜怒,呼吸綿長而勻,手腕一抖,劍尖出三朵劍花,劍氣凌厲,袂被勁風扯得筆直。
天依雙掌一錯,足下向前出數尺,形飄忽,已欺至那白袍人背後。抿雙,鼻翼微翕,眼中雖有幾分張,掌上卻不含糊,左掌虛晃一招,引開那人注意,右掌已無聲無息印向他後心。這一掌去勢不快,勁力卻沉,掌心微微泛紅,帶著一溫熱之氣。那白袍人前後敵,左掌剛擋開樂正綾的槍尖,哪裡還顧得後,只覺背心一麻,一力道而,子向前踉蹌衝出兩步,間湧上一腥甜,角溢位。
“再見。”天競只是踏前半步,右拳平平遞出。這一拳既無破空之聲,亦無凌厲罡風,只拳面微微發白,指節得咯咯輕響,臂上青筋現,出拳極慢,卻沉如山嶽。面如常,眼皮都不曾抬一下,角甚至還掛著那懶洋洋的笑意,彷彿不是在對敵,而是隨意揮出一拳趕走一隻擾人的飛蟲。拳到半途,那白袍人已察覺有異,猛然回頭,眼中閃過一驚駭,卻已避無可避。
刀槍劍掌齊齊遞出,將那白袍人圍在核心,四面八方皆是殺招。風鈴兒咬牙關,腮邊繃得死,雙目圓睜,手腕連翻,袖中暗如暴雨般傾瀉而出。白鈺袖長劍橫掃,劍如匹練,直取那人咽,面上不見喜怒,唯雙目微凝,氣息綿長。樂正綾長槍一,槍尖挾著風聲刺向那人口,眉頭鎖,目如炬。
天依雙掌齊出,掌心微微泛紅,帶著一溫熱之氣,印向那人後腦,抿雙,鼻翼急急翕。天競那一拳也已遞到,拳面泛白,指節咯咯作響,正中那人腹之間。那白袍人軀劇震,口中鮮狂噴,雙目圓睜,滿是驚駭與不甘,子緩緩倒,撲通一聲摔在地上,再不彈。
“說吧,你們背後是什麼。”風鈴兒將匕首在指間轉了個花,刀尖朝下,猛然釘那白袍人側的地磚之中,篤的一聲,火星四濺。蹲下來,一手撐著膝蓋,一手住那人下,將他的臉扳向自己,目如刀,在那人面上來回颳了幾遍,角微微下撇,鼻中哼出一聲冷笑,一字一句說得極慢,聲音卻沉得發冷。
“咳咳。”那白袍人間發出一陣嘶啞的咳聲,子猛地一,襟上忽然竄出幾點火苗,轉眼間便蔓延開來,火舌著布帛,發出嗤嗤聲響,煙氣刺鼻,帶著一皮焦糊的味道。他面上慘白如紙,角溢位的被火烤得乾涸發黑,雙目圓睜,滿是痛苦與掙扎,口中嗬嗬有聲,卻已說不出半個字來。
風鈴兒心頭猛然一,瞳孔驟如針尖,面上褪去大半,手指如被火燙般猛地鬆開,足尖一點,形急掠向後,一連退出七八步遠,靴底在地面出刺耳聲響,方才穩住。那火勢來得詭譎異常,不似尋常柴薪之焰,倒似從皮骨髓深鑽將出來,火苗青中帶綠,綠中白,如蛇吐信,無聲舐,眨眼間便從那白袍人襟蔓延至全,嗤嗤作響,焦臭撲鼻。
那人軀在火中猛地搐幾下,雙手胡抓撓,口中嗬嗬有聲,卻已分不清是咳是嚎,須臾間便沒了靜,只剩一團熊熊烈焰,照得眾人面上明滅不定,映出一片驚疑之。
風鈴兒口劇烈起伏,鼻翼急急翕,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團烈焰,間彷彿堵了什麼東西,連嚥了兩口唾沫才住那翻湧的不適。雙手微微發,卻仍攥著匕首,指節用力到泛出青,腳下不自覺地又退了半步。
翕了幾回,終究沒有說出什麼來,只將匕首在手中握了又握,額角汗珠順著鬢角滾落下來。那火焰仍在燒著,青綠的火舌舐著地面,將四周映得忽明忽暗,空氣中瀰漫的焦臭越發濃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