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一定是天敵，但殺了我們幾十萬人。”
張灼重複了一遍魘爪的話，把工箱放在下一門炮的底座邊上
“你這句話說對了一半。殺了我們幾十萬人的是淺層惡魔——羊角魔、手魔、魔。不是七階。七階到現在只了一次面，沒有殺方藍白，還把他推回了門外。這說明深淵裡的東西不是鐵板一塊。就像人類有覺醒者和普通人，有破界城和京城，有好人和混蛋——深淵那邊，也可能分層次、分陣營。”
他蹲下來開始檢查炮座上的晶核卡槽。這門炮的卡槽比剛才那臺淨水的卡槽更難拆，固定螺鏽死了一半，他用扳手試了兩次都沒擰，乾脆從工箱裡出一小瓶自制的松鏽油。
用變異的脂肪熬的，味道衝得跟臭鼬的尿一樣。他把松鏽油點在螺上，等著油滲進螺紋的功夫，回頭看了一眼魘爪。
“你剛才是不是想說，就算它們不是天敵，也不能信？”
“對。”魘爪蹲在垛口上，骨質面上的笑紋依舊朝上彎著，但他的聲音很平“能流不等於能信任。我在末世裡見過太多能流的東西了——喪進化到三階以上也會用簡單的手勢騙人，變異傷了會裝死。流是技能，不是善意。”
“說得對。”張灼把松鏽油的瓶蓋擰放回工箱，“所以方藍白下次進門前，一定會做好被翻臉的準備。這個人從來不做沒後手的事。”
都王城到靈城的運輸線上，一支車隊正沿著盤山道的殘破路面緩慢推進。
三輛改裝過的晶能裝甲車，車兩側焊著從廢棄坦克上拆下來的附加裝甲板，車碾過碎石的時候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。
領頭那輛車的車頂上架著一門老式晶能炮，炮管上刻滿了用土法校準的程刻度——不是出廠配的，是田老四走之前手工刻上去的。
押車的是都王城城防軍的一個副隊長，姓耿，四十多歲，末世前是卡車司機，末世後轉行當了押運員，異能是“耐力強化”，沒什麼戰鬥力，但能連續開車三天三夜不睡覺。
耿隊把車窗搖下來一條，往外吐了口嚼了半天的菸渣。他不是不想菸——末世裡菸葉比子彈還稀罕——他是用嚼的來過過癮。
菸渣在風裡散細碎的黑點，打在車外一塊歪倒的路牌上。路牌上寫著“南橋方向——30公里”，字跡已經被變異的爪子撓花了大半。
“耿隊，前面那段路塌了半邊，得繞。”副駕駛上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覺醒者，異能是土系知，能在一定程度上探測路面下方的空和塌陷。
他手裡拿著一張手繪的路線圖，圖上標註了從都王城到南橋防線的每一條可行路徑，其中有幾條已經被紅筆劃掉了——不是修路工人劃的，是被惡魔碾過之後不再適合車輛通行。
“繞多遠？”
“多走二十公里，從這邊走——”年輕人在地圖上指了一條虛線標註的小路，“這條路是末世前的老省道，路況一般，但能避開惡魔叢集的擴散扇面。靈城那邊的報說了，惡魔叢集正在往南橋方向緩慢移，速度大概每小時兩公里。我們如果走主路，大概在六個小時後會跟它們肩。走老省道，肩的機率低一半。”
耿隊把路線圖拿過來看了一遍，然後用短的手指在老省道上彈了一下，算是拍了板
“走老省道。跟後面兩輛車說，保持安全車距，晶能炮別熄火——那些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冒出來。”
車隊拐上老省道的時候，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末世後的夜晚比末世前更黑，因為沒有城市燈，雲層厚的時候連星都不下來。
裝甲車的晶能大燈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掃出兩條慘白的帶，兩邊的樹林在燈裡一晃而過，像是無數細長的枯手在黑暗裡往外。
耿隊嚼著第二團菸渣，過擋風玻璃盯著前方的路。
他幹押運這行已經四年了，從都王城到南橋這條線跑過不下三十趟，哪段路的瀝青被踩碎了，哪座橋的橋墩被晶能炮打歪了，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。但這一次不一樣。
這一次他聞到了一從東邊飄過來的氣味——酸腐的、帶著金屬腥氣的、不屬於任何喪和變異的氣味。
他知道那是深淵的味道。他在南橋戰役結束後去過一次前線外圍，負責把田老四送進去，聞過一次這種味道。那時候淵主的還在廢墟上冒著藍煙，那酸腐味濃到讓人眼眶發辣。
“加速。”耿隊把嚼了半天的菸渣吐進空罐頭瓶裡，“這條路我走過多回了，今晚不對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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