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閣中之眾引歸百秀園中,慕辭便吩咐了牟孚安將那眾人先安置於庭雅堂中,自己則仍在前庭裡坐立不安的候著沈穆秋。
如此未候小半個時辰,沈穆秋便也登門而來,背來一隻包袱,掏出硃砂、筆墨、符紙,又從隨腰囊中端出一隻羅盤,方隨門侍而,二話不說便俯畫符。
慕辭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與他說,孰料他竟一眼都未分看於自己,無名又是一邪火燒心。
方才一步而此方大門,一殺伐之氣便盈襲滿面,到底不愧是史文有載的一代戰神,故而沈穆秋來到後只作一眼淺觀,便知旁設皆是多餘,只消以符封門便足為界。
於是匆匆畫一疊新符,沈穆秋便將符紙攤掛在旁晾乾墨跡,卻一抬頭便見慕辭一臉怒的站在那邊廊下,心底咯噔一落,便起不安。
沈穆秋被他盯在原地愣了一會兒,才遲遲將筆收起,走上前來。
“等這些符的墨跡晾乾,只要吩咐下人們於門戶便可。”
一如既往,他只要瞧見他這張臉,便是再火冒三丈也發不起怒來。
何況當下更有事狀險急,他心中更也是憂勝於怒,又豈會再與他計較其他細枝末節。
便見慕辭只是沉擰著眉頭,且嘆平怒,也還是溫和而應:“好。”
“雖然大概不會如此,但是今夜,一定不要放任何外人室,無論發生什麼、聽到什麼都不要應會。”
邪靈所擅正是蠱人心,加之此方本是諸冥勢盛聚之地,任何萬一都是極險。
“還有……能保持清醒就儘量不要睡。”說著,沈穆秋又從囊中取出一包香料遞給他,“你將此朱璃香焚於室中,此亦可拒辟邪。”
慕辭接過他遞來的東西,猶豫良久,到底不住滿心擔憂,“你老實告訴我,今晚你究竟有幾勝算?”
“一半的一半吧。”
沈穆秋又作玩笑的一面漫不經心,卻慕辭心如苦溺,看著他真是既怒又恨。
“你說我氣盛足,而你的陣中亦需以制衡,卻為什麼不要我留下為你護法?”
“陣中持衡,何須如此盛強的氣?再說我若將你留在陣中,此方後營豈不更危險?”言間亦笑,沈穆秋又輕輕拍著他的肩半為戲言道:“殿下實乃稟賦卓絕,這府院裡的侍衛加起來都不及你一人氣強盛!我辛苦佈陣可不只是為了救蕭娘一人而已,剩下這麼多人,當然只有由你保護才最安穩。”
慕辭欺上前,將他抓進懷中輕輕攬住,“那你呢……誰來保護你?”
他的氣息忽而拂近於耳畔,卻如一團化冰的烈火,饒是他已為自己立了重重屏戒,也只在到他的一瞬便自為分崩離析。
他啞然著,足是怔了好一會兒,心跳突然劇烈加速,便牽引得前的傷口都有些作痛。
“我有無相護,足有自保之能……不必擔心。”
“無相護……?”
慕辭深憶利融曾答與自己的“靈乩”之言,以為祭,歷盡折磨,最後再以之軀藉以勢,以凡人命作賭,去與那鬼神為鬥!
如此,何謂護?
他終不能揣知,那三年裡他究竟是怎樣了無相乩,卻僅僅是這相逢的短短時裡,他便已見他為此流了許多,更他如何能信那名為“無相”的怪靈當真是護他來的?
沈穆秋終於也輕輕摟住了他的背,“相信我好嗎?別擔心……”
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,不為如此又能作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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