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他終於放下玉笛，重又以青布包裹包好放在枕頭底下，起走出屋去，來到書房之中，桌上尚有未曾移去的筆墨，他手從另一邊鎮尺下取過一張雪白的宣紙，手拈起擱在筆架上的紫毫筆，飽蘸濃墨之後，後退一步，手腕直，手中的大筆在白紙之上一頓，隨即他的手腕，三十二個大字首尾相連的出現在桌上紙間，古樸勁健，讀來有一古戰場上將軍躍馬揮戈的大氣，淋漓盡致。
放下筆，他手拿起桌上的那副字來，只見三十二個大字從上往下，寫的卻是八句莫名其妙的短句。
“明君既出，星宿羅列。紅鸞星，劍氣遮月。紫薇亙市，太白輔國。熒犯衝，天魔將出！”
這八句詩讀來似通非通，完全不能理解其中是什麼意思，四先生卻觀之良久，不發一語，頓了頓，又將白紙鋪在桌上，拿起筆，在左邊另寫了八個大字：“天魔既出，三星連珠！”
這八個字似是承上意而來，只是更加令人難以理解，讀來一頭霧水，四先生隨手將筆放下，轉負手而立，面對著窗外，院子中那棵古老的槐樹隨著輕風緩緩舞，月從樹葉中瀉下，投下婆娑斑駁的暗影。
四先生目迷，喃喃道：“都說這八句話裡面藏有天下的走勢，可是為什麼我看了七年，竟然還是什麼也看不懂，天下，呵呵，天下……”
他忽然之間變得有些癲狂起來，仰頭指天道：“天下是什麼東西，三星連珠，天魔將出，空見，你說這八個字就代表了天下，那麼，天下又是什麼？天魔將出，你是要說，終有一天，一個人將會橫空出世，來攪這個世間，將眾生踩在腳下麼，那麼，這個人又是誰？天魔將出，天魔將出，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他忽然仰天狂笑起來，轉過，點燃燭火，將桌上的那張寫滿大字的宣紙拿到燭火之上，紙一遇火，結果自然毫無懸念，片刻之間便熊熊燃燒了起來，眨眼之間那一大張宣紙便在他手指之間燃灰燼，兩指一，灰屑紛紛而下，灑在地面。有誰知道，這堆灰屑之中，剛剛還題有天下的秘。
他毫不理會，推開窗戶，難得一天好月，愁思難遣，往事如，忍不住走到屋，來到那個木架前，上面擺放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盒。
距離上一次彈琴，不知不覺間，竟已一月有餘了。這琴盒之上，因為久不控，慢慢積了薄薄的一層灰塵。
山中沒有日月的流逝，不知外面世界，卻已經變了個什麼樣子？
他目喟然，悄然而立，竟有片刻的恍惚。
然而終於醒來，搖搖頭不去再想，既然已經在這裡做了一個平靜的教書先生，那麼，外面的世界，即便天覆地翻，風雨連年，又與他還什麼關係。
這麼多年，經歷了那麼多的事，如果還是不能心靜，那麼苦苦的練習道家練氣多年，豈非白忙一場？
目重又聚向前架上的木盒，他心中有些迷，畢竟，在這個平靜的小鎮中，只有這麼幾樣東西，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並不是這個世界中人，所有的平靜，都只不過是水幕前的一夕鏡花水月，每每看到這些，就像在他的心湖之中投下了一顆石子，原來平靜的湖面頓時漣漪激盪，忍不住又回到七年之前。
而他這麼長時間以來，把那管長相思玉笛，兩枚玉佩，那個針囊，還有那把黑的小刀用青布包裹起來放在枕頭底下，而這座琴也是塵封在琴盒之中久不開啟，就是因為不願意再睹思，回想到過去的日子。
可是此刻，他終於手，緩緩打開了那個錯金雷文的雕花木盒，裡面靜靜的躺著一把七絃琴，深幽暗拙，一看即知是一件古。
琴之上，雕琢著火焰、流雲、蟲鳥、花草、日月、星辰、山川、大地、青凰、白諸，竟不見毫華麗之，足見造琴之人手藝之高超，技巧之絕，而那琴木有異香，燦爛蘊華，不知是什麼材質所製。
琴盒剛一開啟，一種深沉有若大海一般的悲傷便瀰漫滿了整個屋子，就連院外那些夜鳴的蟲子一瞬之間，都忽然之間安靜了下來。
四先生怔怔的看著這座黑的古琴，每每見到這座奇怪的古琴，他都有一種奇怪的覺，可是這種覺酸，卻又不同於人世之間的任何一種，無論多麼華的詞章也無法訴渚於筆，行之於文。
這座琴，竟然彷彿也是有的。人的，人的覺。
可是它明明只不過是一座古琴而已，一件死，又怎麼可能會有人的？
四先生不知道，也不打算去想。魔琴斷腸，人說斷腸一曲，不奏而悲；斷腸一歌，深淵鬼哭。這把據說是莫愁湖聖的魔琴，竟然會在這個小小的鄉間僻壤之地一個不知來歷的四先生手中，這位四先生，他到底是什麼來歷？他原本的份，真的會只是一個小小的教書先生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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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斷腸一曲，不奏而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