沖天火照徹雲霄，兇焰噬八方，僅一下午，很多人的未來便在那場烈烈火海中化作灰燼了。它們不甘，它們哭泣，它們也曾對這飛來橫禍力掙扎、吶喊過，可最後懷抱希之人，全都痛苦地灰飛煙滅了。
火災發生前二十四個小時。
歸一儲存文件，順手取了塔山點上，他一口嚥下混著煙霧的濃茶，打算會魚熬到下班。
“話說，今個兒太是不是變大了些？”
歸一解開兩顆釦子，用廣告紙扇著風，和同事老李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。
“嗯，是比昨天熱了不。”
老李著煙，心不在焉。
天一熱，人就不願意了。
歸一摁滅菸頭，見狀也沒心聊了，他喝著茶，時不時敲幾下鍵盤，佯裝努力工作，就這樣慢慢熬到下班了。
“老李，天太熱了，咱倆去老嚴那點幾個冷盤，整口冰的吧！”
歸一著煙，撥弄著半死不活的水仙花，又怔了怔，他老覺自己就跟這花一樣，雖然每天都能曬著太，但沒水啊。
歸一苦笑著拉下窗簾，給老李發了菸，打算一起過去緩緩。
老李接過煙，坐在工位上慢慢完，他起點了點頭，和歸一一起離開了這個像垃圾站的辦公室。
二人下了樓，巧時間也剪完了太的鋒芒，也就是這時，歸一察覺到了老李的異樣。
老李表憂鬱凝重，背後的影子被拉得跟沉默一樣沉重，得老李彎腰駝背，展不開眉。
歸一心裡一，思索片刻，選擇無言。
頭頂黃昏，歸一和老李做伴走著，漸漸地，離放鬆的地方越來越近，可從後面看，倆人的路怎麼越來越窄，越來越黑了呢？
火災發生前十八個小時。
“老李，今個兒老是悶悶不樂啊，菜不好吃？”歸一和老李過幾杯後，吃了顆花生米，試探的問了一下。
老李聞言，夾著菜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後自顧自喝了幾杯，點上菸緩緩開口道，
“唉，最近老狗給的力越來越大，甚至還威脅要開除我，而且家裡…也出了不麻煩。”
老李深吸一口煙慢慢吐出，又灌下一杯酒，他看著過往行人在霓虹燈下有說有笑的樣子，眼神迷離，覺自己的存在好像有些模糊了。
老李的樣子突然讓歸一有種說不出的覺，他覺得在這碩大的城市中，自己好像瞬間變得如螻蟻般渺小，渺小到什麼都不能改變，只能匍匐認命。歸一開啟相機看著自己那張憔悴衰老的臉，一時間如鯁在，可他除了喝酒，還能幹什麼？
煙火氣，小桌上，複雜愁苦的緒在二人眼眶裡不斷迴旋打轉，老李又猛灌了一杯，手指用力捻著菸，聲音沙啞：“歸一，你知道我那混賬兒子...捅了大簍子。對方咬死了要三十萬私了，不然就...就送他進去。” 老李的眼白爬滿，“我這把老骨頭，砸鍋賣鐵也湊不出啊！老狗那個王八蛋...他著我報銷單上一點‘小問題’，說要麼這月底把星零那個專案的尾款全追回來，要麼...他就把材料上去，說我職務侵佔...”
歸一心裡咯噔一下，他知道“職務侵佔”意味著什麼。他張了張，想安，卻想起自己在屜最底層的那份薄薄的紙——星零公司的合同。那是他揹著公司接的私活，指著這筆錢給老婆做手。如果被老狗發現...或者這份合同丟了...
“我...我那份跟星零的合同...” 歸一的聲音乾得厲害，像是砂紙在，“也見不得...沒了它，手費...我老婆...” 後面的話被烈酒和翻湧的酸楚堵在了嚨裡，他猛地低下頭，肩膀微微聳。
在歸一和老李了一杯，準備訴苦慨時，不料語淚先流。那淚混著酒，是鹹的，更是苦的，是懸在懸崖邊的人看著腳下深淵的絕。
夜漸濃，晚風催人，當空瓶子堆滿角落後，二人點支菸，苦笑一聲，算作鼓勵，然後在拐角分道揚鑣，勉強著走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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