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遐思就陷在這片粘稠的暈裡,眉頭鎖,幾乎要擰一個死結。
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團扭曲糾纏的彩線條——某個倒黴基因的測序結果,像一團被頑爛又胡丟開的線。
這團“線”已經頑固地霸佔了整個白天外加半個夜晚。
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足有半分鐘,最後洩憤似的用力敲下刪除鍵,游標閃爍,無地吞掉了剛剛艱難拼湊出的幾行分析文字。
一無名的燥熱從心底騰起,煩躁地扯了扯白大褂的領口,第二顆紐扣被扯開,出底下灰棉T恤的一角。
手邊那杯早就涼的速溶咖啡,杯壁上凝了一層難看的褐水漬,杯底沉著一點沒化開的糖粒。
“師姐,”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門口探進來,是研一的小師妹,手裡著一疊剛打印出來、還帶著滾燙餘溫的凝膠電泳圖譜,臉被實驗室的白映得有些發白,“那個……雲師兄問,上次組會提到的那批質粒載的原始圖譜放哪裡了?他急著要核對一下引位置。”
時遐思眼皮都沒抬,視線黏在螢幕上那團該死的“線”上,彷彿要把它們一拆解開來。
胡朝背後高高的鐵皮檔案櫃方向揮了揮手,聲音帶著熬夜熬出來的沙啞,像砂紙磨過木頭:“最上面那層,藍標籤的殼資料夾。自己找。”
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語氣邦邦的,“下次用完,記得按編號放回去。”
小師妹被這邦邦的語氣噎了一下,大氣不敢出,趕踮起腳尖,在高高的檔案櫃裡翻找起來,鐵皮櫃門開合發出輕微的哐當聲。
就在這時,一陣刻意放輕卻依然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停在時遐思的實驗臺旁。
一淡淡的、極其清爽的皂角混合著消毒酒的乾淨氣味,無聲地侵周遭那片渾濁的空氣。
一隻骨節分明、修長乾淨的手了過來,作快得不容拒絕,輕輕巧巧地走了手裡那支握得溫熱的移槍。
那冰涼的金屬槍過同樣溫熱的指關節和手背皮,激起一陣細微的、難以言喻的麻。
時遐思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得一,猛地扭過頭。
“師姐,” 一個清朗的男聲響起,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乾淨磁,語調不高,卻清晰地穿了實驗室背景的嗡鳴,“槍,拿反了。”
日燈慘白的線毫不留地傾瀉下來,照亮了站在桌旁的年輕男人。
他形拔,套著件略顯寬大的嶄新白大褂,袖口一不苟地挽到小臂中間,出的手腕線條利落。
一張臉很年輕,廓分明,鼻樑直,下頜線乾淨利落。
黑髮修剪得很清爽,有幾縷不聽話地垂落在潔的額頭。
他的眼睛很亮,像浸在深潭裡的墨玉,此刻正微微彎著,帶著點顯而易見的、甚至可以說有些玩味的笑意,坦然地迎著驚愕又帶著慍怒的目。
那眼神里的笑意,像一細小的針,準地刺破了時遐思繃了一整天的神經。
熬夜的眩暈混雜著被打斷的煩躁,還有那點殘留的、被冰涼激起的不適,瞬間在腔裡炸開。
幾乎是條件反地用力回自己的手,作大得帶倒了桌角一個著幾支用過的無菌槍頭的盒子,塑膠盒子“啪嗒”一聲滾落在地,細小的槍頭散落開。
“實習生?”
開口,聲音比剛才對小師妹說話時更冷、更,像淬了冰的玻璃碴子,目銳利地刮過對方年輕得甚至有些“稚氣”的臉龐,“哪個導師帶的?生技的基礎實驗作守則,第一章第一節,別人實驗檯面的規矩,需要重修嗎?”
的質問在寂靜的凌晨實驗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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