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搭在他頸間的灰巾,邊緣還在緩緩滴著水珠,一滴,一滴,落在地板上,暈開小小的、深的圓。
像此刻我的心,被他幾句話,輕易地濡溼、滲,再也無法保持原來的乾爽平靜。
雨,還在不知疲倦地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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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問他,“那你呢,到底哪一面是真正的你?”
窗外的雨聲嘩嘩,襯得我這個問題格外清晰,也格外大膽。
話一齣口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這似乎逾越了我們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、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雲芝宇顯然也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。
他頭髮的作頓住了,巾還搭在頸間,水珠順著他結的弧度落,沒溼的作訓服領口。
他看著我,眼底閃過一訝異,隨即那訝異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取代,像是被這個問題及了某個鮮對外人言的角落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將巾從脖子上拿下來,慢條斯理地摺疊著,彷彿在藉此整理思緒。
溼的布料在他手中發出細微的聲。
“在老爺子眼裡,我是個不服管教的逆子。”
他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沉,帶著雨水的涼意,卻又奇異地灼人,“放著安排好的路不走,偏要跑來當消防員,天天跟煙熏火燎打道,是雲家的‘異類’。”
他抬起眼,目銳利,像是在穿我,看向某個遙遠的過去。
“在隊裡那幫小子面前,我是‘雲隊’,得可靠,得果斷,得把他們一個不地帶出去,再一個不地帶回來。不能慌,不能怕,哪怕火再大,也得頂在前面。”
“在酒吧,在那些所謂的‘朋友’眼裡,”他角扯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,帶著點自嘲,“我大概就是個仗著家裡、玩世不恭的混賬,‘海王’?隨他們怎麼。”
他向前邁了一小步,我們之間的距離本就不遠,這一步,讓他上那混合著雨水、皂角和一縷極淡煙火氣的氣息更加清晰地籠罩過來。
他低下頭,目如實質般落在我的臉上,鎖住我的眼睛,不容我閃躲。
“那你說,時遐思,”他的聲音得很低,幾乎與雨聲融為一,卻又每個字都重重敲在我心上,“哪個是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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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心跳驟然失序,在他近的迫和這直擊靈魂的反問下,幾乎有些不過氣。
我看著他被雨水打溼的、分明的睫,看著他眼底那片深邃的、翻湧著未知緒的墨,看著他下頜抿的、顯示著在力量的線條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,“所以才問你。”
他沉默地看著我,眼神複雜地變幻著,像是在進行某種激烈的心鬥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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