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原地，腳下像是生了。大腦裡一片空白，那些支撐我逃離、讓我夜不能寐的“仇”，原來只是一場建立在母親巨大悲痛和執念上的海市蜃樓。荒謬像水般湧上來，淹沒了一切，連帶著將我心裡那點因他出現而泛起的悸，也沖刷得七零八落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母親哭泣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，變了斷續的、抑的噎。依舊沒有抬頭，像是要將自己排一個無人能及的殼裡。
雲芝宇終於了。
他緩緩轉過，目重新落在我上。那眼神複雜得讓我心頭髮，有未散的餘怒，有沉重的疲憊，有劫後餘生般的細微慶幸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我從未在他眼裡看到過的、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朝我，極慢地，出了手。
那隻手，剛才還因為憤怒和用力而骨節泛白，此刻卻微微抖著，懸在半空，掌心向上，像一個等待救贖的囚徒，又像一個發出無聲邀請的港灣。
所有嘈雜的思緒在這一刻戛然而止。
我看著那隻手，看著上面悉的薄繭和訓練留下的細小疤痕，看著它懸在我和他之間，那片剛剛被真相的烈火燒灼過的、佈滿灰燼的空地上。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，然後又猛地鬆開，帶來一陣尖銳的痠麻。眼淚毫無預兆地再次決堤，不是委屈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巨大的、幾乎要將我淹沒的委屈和後怕——為這場無妄的分離，為我們差點就此錯過的可能，也為眼前這個男人，在承了所有誤解和力後，依舊向我出的這隻手。
我了僵的手指，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，慢慢地，抖地，抬起了自己的手。
就在我的指尖即將到他掌心的前一刻，他像是再也無法忍耐那懸空的等待，手臂猛地向前一探，溫熱糙的掌心徹底包裹住了我冰涼抖的手指。
那一瞬間，彷彿有電流從握的指尖猛地竄遍全。
他用力一拉，我整個人不控制地撞進他懷裡。
一混合著菸草、汗水、風塵，以及獨屬於他的、凜冽而悉的氣息瞬間將我牢牢包裹。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環住我的後背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勒進他的骨裡。我的臉頰被迫在他堅實滾燙的膛上，能清晰地聽到他腔裡那顆心臟，正以一種失去章法的、狂野的節奏，沉重而急促地擂著。
“……”他想說什麼，嚨裡卻只發出一聲抑的、近乎哽咽的氣音，環住我的手臂收得更，得我有些發疼，卻奇異地讓我到了某種崩塌後重建的、堅實的存在。
我沒有掙扎，也沒有回應，只是任由他抱著，眼淚無聲地浸溼了他前的料。所有的堅強，所有的偽裝，在這一刻土崩瓦解。我像一艘在暴風雨中漂泊了太久、終於看到燈塔的破船，除了靠岸，再無他想。
我們就這樣在酒店房間的門口，在一片狼藉的緒廢墟上，相擁。後是母親低低的啜泣，前是未知的、依舊佈滿荊棘的未來，但這一刻，這個擁抱隔絕了一切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繃的微微放鬆了些，低下頭，下頜輕輕抵在我的發頂，灼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。
“時遐思……”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沙啞得不樣子，帶著劫後餘生的抖，“現在……你還要我嗎？”
這句話問得如此卑微，如此不確定，與他平日裡那個桀驁不馴、掌控一切的雲芝宇判若兩人。
我心口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，疼得徹。
我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從他懷裡微微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，看著他眼底那片小心翼翼的、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慌和期待。
然後，我踮起腳尖，用一個生卻用盡全力的、帶著鹹溼淚水的吻，封住了他還想追問的。
這個吻，無關慾，只是一種確認，一種回答，一種……塵埃落定的歸屬。
他渾猛地一僵，隨即，更用力地回應了我，像是要將這段時間所有的分離、痛苦和不安，都過這個吻，徹底碾碎、吞噬。
良久，分。
我們額頭相抵，呼吸織，都有些急促。
“我們回家。”他低聲說，不是詢問，是陳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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