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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天儀式在一種近乎凝滯的肅穆中結束。狂風漸息,只餘下滿地狼藉的香灰與旌旗殘片,映襯著百們驚魂未定、卻又強自鎮定的面孔。
雲芝宇自始至終沒有再抬頭。他保持著那個叩首的姿勢,直到儀式全部完,母皇駕啟程回宮,他才在隨從的攙扶下,極其緩慢地站起。他的臉依舊蒼白得嚇人,腳步甚至有些虛浮,但那直的脊樑裡,卻彷彿注了某種沉重而堅實的東西。
他沒有看我,也沒有與任何同僚談,只是沉默地、帶著一種與周遭格格不的孤絕,翻上馬,跟在皇家儀仗之後,返回京城。
我坐在回宮的鑾駕,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繁複的刺繡。窗外是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,可我的眼前,卻反覆閃現著他最後看我的那一眼——那赤紅的、承載了滔天巨浪般緒的眼眸。
他回來了。
那個完整的、著我的雲芝宇,回來了。
這個認知讓我的心跳失序,腔裡充斥著一種酸的、飽脹的,幾乎要滿溢位來。可隨即,那被他忘、冷落、抗拒的半年時,如同冰冷的水,漫上心頭,帶來刺骨的寒意。
我的驕傲,在這巨大的失而復得面前,並未歡呼雀躍,反而豎起了一層更為堅的殼。
回到東宮,宮人早已備好熱水與乾淨的。我屏退左右,獨自一人站在氤氳著蒸汽的浴池邊,卻毫無沐浴的興致。窗外,不知何時下起了雨,淅淅瀝瀝,敲打著琉璃瓦,如同我此刻紛難平的心緒。
“吱呀——”
寢殿的門,被輕輕推開。
我沒有回頭。能不經通傳、在此時踏我寢殿的,只有一個人。
腳步聲在後停下,帶著水汽和夜風的微涼。他沒有說話,我也沒有。只有彼此的呼吸聲,在空曠的殿織,清晰可聞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,沉重得讓人不過氣。
良久,我聽到他極其沙啞、帶著一抖的聲音自後響起:
“臣……罪該萬死。”
我沒有,也沒有回應。只是看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燈火。
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,像是無法承這沉默的凌遲。腳步聲再次響起,他繞到我面前,擋住了我的視線。
他換下了那被雨水和汗水浸溼的朝服,只著一件單薄的墨中,髮梢還滴著水,整個人著一種狼狽的、近乎脆落的溼。那雙眼睛,比在天壇時更加赤紅,裡面是毫不掩飾的、深可見骨的痛苦與悔恨。
“遐思……”他喚我,聲音破碎不堪,帶著濃重的鼻音,“我……我都想起來了……所有……”
他終於了我的名字。不是“殿下”,是“遐思”。
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,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又酸又疼。但我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,甚至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涼意:
“想起來又如何?雲將軍。”
他渾劇震,像是被我這聲疏離的“雲將軍”刺傷,踉蹌著後退半步,眼中瞬間蒙上一層絕的水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他低下頭,雙手握拳,手背上青筋暴起,“對不起……是我混賬……是我愚蠢……我竟然……我竟然忘了你……忘了我們……”
他的聲音哽咽住,後面的話語破碎不調。那個在千軍萬馬前都面不改的男人,此刻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,被巨大的愧疚與後怕淹沒,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雨水順著窗欞落,發出綿綿不絕的聲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