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暮春的雨纏纏綿綿,把“落霞村”的青石板路泡得發亮。梅超風站在村頭老槐樹下,著巷尾那間掛著“百草堂”木牌的鋪子,簷角的銅鈴被雨打得叮噹響,倒像是誰在低聲哭。
“就是這兒?”程瑤迦攏了攏被雨打溼的襟,指尖著張泛黃的紙——那是從臨安府衙卷宗裡出來的,記著十年前一樁懸案:落霞村突發瘟疫,三十餘口人一夜暴斃,唯餘村醫林伯遠一家不知所蹤,府定論為“疫毒蔓延,闔家逃難”。可卷宗末頁,有行褪的小字:“藥渣有異,非疫”。
梅超風沒應聲,目落在百草堂門板的裂上。裡卡著片乾枯的艾葉,葉片邊緣泛著黑,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。手推了推門板,“吱呀”一聲,門軸裡傳出鏽鐵的刺耳聲,像是骨頭在磨。
“小心。”梅超風低聲道,指尖扣住腰間鞭。門剛開一線,一混雜著藥味與腐味的氣息撲面而來,程瑤迦忍不住捂了鼻,梅超風卻眸一沉——那藥味裡混著“斷魂草”的腥氣,此草劇毒,沾即爛,絕不可能出現在尋常藥鋪裡。
堂屋的方桌上積著半寸厚的灰,中間擺著個黑陶藥碾,碾槽裡殘留著暗紫的末。梅超風用指尖蘸了點,放在鼻尖輕嗅,忽然道:“是‘牽機引’的殘渣。”程瑤迦臉驟變——十年前,師父就是中了這毒,渾搐如牽線木偶,三日後方才斷氣。
“林伯遠是出了名的良醫,怎麼會有這東西?”程瑤迦的劍“噌”地出鞘,劍鋒掃過桌角,驚起一片灰,“難道卷宗上的‘疫毒’是假的?”
梅超風沒接話,轉進了屋。裡間靠牆擺著個紅木藥櫃,屜上著的藥名大多模糊,唯餘“當歸”“甘草”等常見藥材。手拉開最底層的屜,裡面卻空著,只在底板上看到道新鮮的劃痕,像是被人強行撬過。
“看這兒。”梅超風屈指敲了敲屜側面,木板發出空的響。指尖發力,生生將木板摳開道,裡面滾出個油布包,解開時,一濃烈的腥味混著藥香湧出來——包裡是本線裝醫書,封皮寫著《青囊秘要》,可翻開第一頁,墨跡卻暗紅如,仔細看,竟是用針蘸寫的:“七月初七,藥引至,滅口”。
程瑤迦倒吸口涼氣:“滅口?難道是有人借瘟疫殺人?”
梅超風指尖劃過那行字,忽然停在“藥引”二字上。想起卷宗裡記著,落霞村暴斃的人裡,有十二戶是剛添了男丁的,最小的才滿月。
“牽機引需活人做藥引,尤其是未滿週歲的男。”梅超風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十年前七月初七,正是落霞村祠堂祭祖的日子,全村男丁都要去……”
話音未落,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,有人在雨中喊:“誰在百草堂?”
二
來的是個佝僂的老嫗,拄著棗木柺杖,柺杖頭包著層銅皮,敲在青石板上篤篤響。眯著眼打量梅超風二人,忽然道:“你們是府的?”
程瑤迦剛要應聲,被梅超風按住。“我們是來尋藥的,”梅超風扯了扯角,出點笑,“聽說林大夫的藥好,特意從臨安趕來。”
老嫗的目在梅超風腰間鞭上打了個轉,忽然啐了口:“尋藥?這鋪子十年沒開了!林大夫一家早死絕了!”
“死絕了?”梅超風追問,“不是說逃難了嗎?”
“逃?往哪兒逃?”老嫗冷笑,柺杖重重頓地,“那年頭兵荒馬,府說是瘟疫,燒了半條街的房子,林家那小兒子才三歲,能逃到哪兒去?”忽然低聲音,“我跟你們說,那晚我起夜,看見百草堂後院亮著燈,還聽見孩子哭,哭得跟貓似的……”
梅超風心頭一:“您看見什麼了?”
“看見個穿黑袍的人從後院翻牆出來,手裡拎著個麻袋,沉甸甸的。”老嫗的聲音發,“第二天就聽說林家出事了,府來的時候,後院那口井裡……漂著好多藥渣,還有隻小孩的鞋。”
程瑤迦的劍“噹啷”掉在地上,梅超風卻彎腰撿起劍,遞給時,指尖冰涼:“去後院看看。”
後院的井欄上爬滿了青苔,井繩朽得一就斷。梅超風讓程瑤迦守住井口,自己則沿著牆檢視,在柴房的角落裡發現個被磚頭堵死的地窖。徒手搬開磚頭,一更濃的腥味湧出來,地窖裡堆著些破舊的襁褓,上面繡著的虎頭圖案,與卷宗裡記載的林家小兒襁褓樣式分毫不差。
“找到了。”梅超風從地窖深出個小銀鎖,鎖上刻著個“林”字,鎖芯裡卡著片指甲大小的玉,玉上沾著點黑泥——那是“牽機引”的解藥“還魂玉”的碎屑。
三
“這鎖是林家小兒子的。”程瑤迦捧著銀鎖,聲音發,“我師父說過,還魂玉能解牽機引,可必須用至親的養著……”
梅超風忽然轉往外走,程瑤迦追上去時,正看見抓住那老嫗的手腕,語氣迫人:“十年前七月初七,除了黑袍人,你還看見誰?”
老嫗被得痛呼,柺杖都掉了:“還有……還有村裡的王秀才!他跟林大夫吵過架,說林大夫搶了他的生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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