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的風捲著蘆花,將“川渡”的碼頭吹得一片蕭瑟。梅超風與程瑤迦牽著馬站在渡口,看渾濁的江水拍打著石階,濺起的水花在下泛著冷。碼頭上停著艘老舊的烏篷船,船斑駁,船頭著面褪的“渡”字旗,卻不見船伕的蹤影。
“前輩,這渡口好生奇怪,”程瑤迦裹了上的披風,“剛才問過鎮上的人,說每日辰時都有船發往對岸,可現在都巳時了,連個人影都沒有。”
梅超風側耳細聽,江風裡除了蘆葦的嗚咽,還有陣極輕的木板聲,像是從船底傳來的。指尖在馬鞍上輕叩:“上船看看。”
兩人剛踏上跳板,船忽然劇烈晃,程瑤迦險些摔倒,手扶住船舷時,指尖到片溼漉漉的布料,湊近一看,竟是塊染的角,布料上繡著朵半開的梅花。“這是……”臉驟變,“像是子的衫。”
梅超風彎腰檢視船艙,烏篷裡的被褥凌地堆著,枕頭下出半截船票,票面上的日期是昨日,乘客姓名寫著“蘇晚晴”三個字,墨跡被水洇得模糊。“船票是用硃砂印的,”捻起票,“這硃砂裡摻了桐油,是川渡獨有的印記。”
正說著,碼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穿布短打的漢子扛著櫓跑來,見了們,慌忙停下:“你們是誰?這船不能上!”
“你是船伕?”程瑤迦追問,“昨日是不是有個蘇晚晴的子乘船?”
漢子臉發白,手裡的櫓“咚”地掉在地上:“沒……沒有,我昨日沒開船。”
梅超風忽然開口:“船底有東西。”走到船尾,指著吃水線的一道裂,“這裂是新的,邊緣沾著河泥,像是撞到了礁石。”
漢子眼神閃爍,轉就想跑,卻被程瑤迦攔住。“不說實話,我們就報了,”程瑤迦拔出短劍,“到時候府勘驗船底,你覺得能瞞住嗎?”
漢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:“姑娘饒命!我不是故意的!昨日蘇姑娘乘船時,中途起了大風,船撞到礁石,……掉進江裡了!”
“掉江裡了?”梅超風追問,“那染的角怎麼說?”
“是抓船舷時被木刺劃破了手,”漢子哭喪著臉,“我怕府追責,就把船藏在蘆葦裡,今日才敢開回來……”
程瑤迦撿起那半截船票,忽然發現票面上的梅花印記與角上的繡梅位置重合:“這印記像是蓋在繡品上的,蘇晚晴會不會是故意留下的?”
梅超風將船票湊近鼻尖,聞到淡淡的脂香,混合著硝煙的氣息:“這不是普通的脂,是用迷迭香調的,常用於……”頓了頓,“掩蓋火藥味。”
兩人跟著漢子來到蘆葦深,果然在一艘廢棄的漁船裡找到更多船票,票面上的姓名各不相同,卻都蓋著相同的梅花印。最底下著封信,字跡娟秀,寫著“三日後辰時,帶‘貨’上船,見票貨”。
“‘貨’是什麼?”程瑤迦不解。
梅超風展開信紙背面,上面用針扎著幾個小孔,拼起來是“銀”二字。“有人藉著渡船走私銀,蘇晚晴恐怕是發現了其中的貓膩,才被……”
話音未落,蘆葦外傳來馬蹄聲,幾個穿服的人簇擁著個錦袍中年人走來,正是縣裡的鹽鐵周大人。他看到梅超風手裡的船票,臉驟變:“你們是誰?竟敢私闖渡口!”
“周大人來得正好,”梅超風揚了揚船票,“我們正想問問,這些蓋著印的船票,為何會用來走私銀?”
周大人厲荏:“一派胡言!拿下們!”
衙役們剛要上前,卻被程瑤迦攔住。劍法靈,幾招便將衙役們退,劍鋒掃過周大人的袖口,掉出枚印章,印泥的與船票上的硃砂一模一樣。“人贓並獲,你還有何話可說?”
周大人忽然從懷裡掏出個火摺子,就要點燃邊的蘆葦:“我不好過,你們也別想活!”
梅超風形微,已擋在他前,指尖扣住他的手腕,力道之大讓火摺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“你可知‘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’?用渡船走私,用印謀私,就像這船底的裂,遲早會沉。”
這時,蘆葦裡傳來咳嗽聲,一個子拄著柺杖走出來,正是“失蹤”的蘇晚晴。左臂纏著繃帶,臉上沾著泥汙,手裡卻攥著本賬冊:“周大人,你以為把我推下河就能滅口?這賬冊上記著你三年來走私的數目,每一筆都有你的私印。”
原來蘇晚晴是府裡派來的探,假意乘船追查銀走私,沒想到被周大人識破,爭執中掉進江裡,幸得蘆葦裡的漁人所救。那染的角和帶孔的信紙,都是故意留下的線索。
周大人癱倒在地,看著賬冊上的記錄,面如死灰。衙役們見狀,紛紛扔下刀,跪地求饒。蘇晚晴對梅超風拱手:“多謝姑娘相助,否則我真要沉江底了。”
梅超風搖頭:“能揭穿謀的,不是我們,是你留下的船票。就像這渡口的船,能載貨,也能載公道,關鍵看掌舵的人心裡裝著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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