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過……”李曄沉道,“宋家雖未聯絡我們,但私下裡卻有不小的作,屬下讓人去查了,發現他們最近在把南邊各縣的資產,包括糧食布匹、金銀玉等大批調運至南亳、淮寧、以及平縣。”
項瞻指尖猛地頓住,瓷盞裡涼的茶水晃出細碎漣漪,他盯著李曄,皺起眉頭:“這是為何?”
“屬下不敢斷定,但……”李曄遲疑片刻,還是說道,“主公可還記得宋紹康?”
“宋紹康……朝廷的那位戶部侍郎?”項瞻呢喃著這個名字,眉峰擰得更,盯著杯中冷茶,緩緩開口,“我記得,當年我在頤園閉門反省,獅子嶺鬧得正凶,宋紹康持天子令巡視北豫,卻為良平大哥救我困、迫方令舟提前造反的棋子,被賀正暗殺在刺史府廂房。”
“的確如此。”李曄躬應道,“只是,主公或許不知,那宋紹康不僅是欽差,更是宋家這一輩裡最出挑的人,他父親是宋家族老,當年宋啟承父母早亡,就是這位族老一手把他拉扯大的,論親疏,宋紹康算是宋啟承的親堂弟。”
項瞻猛地回頭,眼底閃過一錯愕,之前只當宋家是方令舟的“鐵桿盟友”,畢竟糧草、鐵源源不斷地送過去,可若按李曄所說,這盟友關係裡藏著的,竟是海深仇。
“方令舟既知宋紹康的份,為何還會拿他祭旗?”
“起事之初,急需立威,宋紹康送上門的欽差份,當時又已經死了,正是最好的靶子。”李曄有些唏噓,嘆道,“而那宋家,說到底不過區區一商賈,沒了朝廷庇佑,方令舟只需一句話,就能滅了他滿門,宋啟承不僅要咬著牙認下,還得主示好,才能保住族人命。”
項瞻微微頷首,若有所思,李曄所說,確實符合方令舟素來的行事風格,可宋家能忍到現在,倒真是超出了他的預料。
屋的炭盆“噼啪”一聲,火星濺到灰堆裡,瞬間沒了蹤影。
項瞻放下茶盞,重新拿起火鉗,撥弄著裡面的炭火,此時終於明白過來,宋家這些年的投靠,本是不得已的委曲求全,而那些送出去的糧草鐵,與其說是資助,不如說是買命錢。
“這樣看來,宋家對我們的行沒有回應,恰恰是最好的回應,而他們把資產調去南亳、淮寧、平縣,是為了……”項瞻話沒說完,卻已猜到了答案,眼底的疑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瞭然。
“若是所料不差,應是為了投效主公做準備。”李曄立刻接話,語氣也輕快了幾分,“南亳、淮寧、平縣環繞鄴邱,雖還在方令舟手下,但我軍若想攻取也不是難事,他急於將財產調往三縣,一是怕方令舟敗亡後,被兵鬨搶,二是想把這些東西作為投名狀,等時機了,再親手給主公,如此,既顯誠意,又能證明他這些年,並非真心助紂為。”
這分析合合理,項瞻也倍覺認同,輕輕嗯了一聲,起走到案前,重新拿起那份喬家的回信,指尖在紙頁上輕輕劃過,卻沒看進去一個字。
他在想宋啟承的心思,這人倒真是個能沉住氣的,忍了這麼多年,還能在世裡把家族撐下來,如今又能準地抓住義軍駐的時機,不聲地傳遞善意,的確不是個簡單角。
“可他為什麼不直接派人來見我?”項瞻還是有些疑慮,“既然有意投效,明正大來談,總比這樣的好,難道不怕我們誤會?”
“以屬下來看,宋啟承應是怕了。”李曄分析道,“一來,他怕方令舟還有反撲之力,萬一訊息走,方令舟先派人滅了宋家,他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;二來,他幫方令舟這麼多年,手上多沾了些義軍將士的,怕主公記恨,不敢輕易面;三來,宋家是百年大族,若是主上門求降,傳出去有損家族面,他得找個「順理章」的由頭。”
“哼,這些商人,一個個全是老狐狸。“項瞻輕笑一聲,帶著幾分調侃,“那依你之見,我們該如何應對?”
李曄略一沉,拱手說道:“雖然幾乎確定了宋家的心思,但畢竟都只是猜測,不妨靜觀其變。”
“嗯,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項瞻點頭道,“既然如此,那就切關注宋家向,已經查封的商鋪繼續封著,扣押的商隊也不要放回,一切保持原樣,免得被方令舟覺察到異樣。”
“屬下明白。”
“至於喬家,”項瞻拿起那封信,扔進了炭盆裡,“可派人再去一趟,讓他們主聯絡方令舟……嗯,就以方令舟抬雲關戰敗為契機,讓其主示好,為方軍貢獻棉,不然,如此大規模的趕製,怕是會引起有心之人的猜疑。”
“主公心細,屬下這就去辦!”李曄躬告退,房門開合間捲一寒風,吹得炭盆裡的灰燼打了個旋。
項瞻獨自一人立在案前,角終於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。
宋家的事有了眉目,喬家那邊也已敲定,棉的問題總算看到了希,只是劉安等人去餘山縣查探方令舟的向,至今還沒訊息,不免讓人有些心焦。
他重新坐回炭盆前,卻沒在撥弄,只是著噼啪作響的木炭出神。
經歷過薊州城與抬雲關之戰後,義軍諸部雖算會師,但兵力虧空,卻始終是憂。
龍驤軍不足六千,翥軍還有一萬兩千,玄軍雖建制尚全,但也已不到兩萬兵力,而黑甲軍,既需要駐守在抬雲關,又需要在顯州一帶清剿殘敵,協助何文俊穩固冀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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