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是否回常寧宮?”徐隆小聲問。
蕭執不語,佇立在宮階上,仰頭看著烏雲蔽月的夜空,忽然覺得口一陣憋悶。
他算計了一輩子,先帝、生父、朝臣、武將、士族、甚至自己的親生兒子,無一不在他掌之中。
可唯獨對這個人,這個陪他從世子走到皇帝的結髮妻子,竟束手無策。
他明知此刻的沉默是最大的反抗,明知的超是對他最大的諷刺,可他不能殺,不能廢,甚至不能將打冷宮。
因為襄王府的舊案,他佔盡天下,卻唯獨在面前,永遠理虧。
“徐隆,”他吁了口氣,一臉疲憊,“加派人手看守延華宮,一應供應按皇后規制,但任何人不得探視,包括……太子的人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徐隆連忙應聲。
蕭執最後看了一眼殿,彷彿在跟皇后說,又彷彿在說服自己:“既然想守著青燈古佛,那便守一輩子。”
話音落下,他轉踏夜,背影竟有幾分倉皇而逃的意味。
而殿,皇后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,終於停下了撥念珠的手,一滴淚無聲落,砸在團上,暈開一片深的水痕。
這場帝后之爭來的突兀,卻又水到渠。
說白了就是當孃的早年做了惡,兒子長大知道後,與生了嫌隙。後悔了,卻不知道如何挽救,只能依靠虛無縹緲的神靈來獲取一藉。
要說是自己作踐自己,也說得過去,就是“苦”了曾經一起與作惡、如今卻沒有悔意的丈夫。
丈夫心裡對還有,卻不願拉下臉勸,結果就只能是互揭傷疤,兩敗俱傷。
皇家又如何,他們也是人,是人,就不可能無所不能。
……
蕭執攢了一肚子氣,在宮裡漫無目的的閒逛。
徐隆則在後默默跟著,剛走到一嬪妃的宮門前,正準備詢問皇帝是否進去坐坐,卻看見一個常寧宮的值班小太監急匆匆走了過來。
徐隆連忙上前兩步,與他低語幾句,隨即回到蕭執邊,低聲稟報:“陛下,揚州有軍送到。”
蕭執頓時神一震,邁步便回了常寧宮。
長壽殿,蕭執審閱著周珅送來的奏疏,在皇后那裡的氣一掃而空,不住點頭:“好,好,三日之連破四港八縣,乾軍大將一死一傷,就連燕行之也被困在廣陵城,周珅沒有辜負朕的期!”
“恭喜陛下!”徐隆連忙道賀。
“嗯,總算有個好訊息了。”蕭執微微一笑,飲了口茶,沉片刻,問道,“徐隆,你說那葛欽,是放他回去,還是繼續扣在京城?”
“這……”徐隆猶猶豫豫,不敢輕言。
蕭執擺了擺手:“你這老貨,朕問你,你就說,說錯無罪。”
“是,”徐隆生怕再惹剛剛開心一點的皇帝不悅,吁了口氣,說道,“奴婢以為,葛公子跪叩宮門,雖失了禮節,但也有可原,陛下既已斥責,不妨看在……”
他想說看在皇后,看在太子的面上,可話到邊,又連忙輕咳一聲,掩飾過去,“看在葛氏族長已經痛失一子,且也已經依陛下旨意繳了錢糧,放他回去,也好全了陛下寬厚,不苛責皇親的名。”








